他知道夏翌的手段,零零散散了解一些他的过去,也关注过他从前在宫中任职时私下里的动作。

    只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尤其是现在“陛下看见了,臣在杀南疆细作。”夏翌攥了攥拳头,沉声道。

    他本来想快点解决完这一切,不让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一个只有几岁的孩子,她是你口中的细作?”南文卿激动道。

    “但她的父亲是,若我不赶尽杀绝,将来便是她对一一”“朕的母后也是南疆人!朕的父皇害死了朕的母后,那朕是不是也该杀!”南文卿打断夏翌,咆哮了起“臣不敢!”夏翌连忙跪下。

    满堂的将士也惊慌跪伏在地,天子的怒火,没有一个人承受得起。

    这段宫闱秘辛,从来只存在于传闻中,没想到竟被大南皇帝自己摆上台面来。

    “朕看你没什么不敢的。”南文卿步步走向他,夏翌衣衫上的血腥味太浓,越走近一步,这味道越是刺鼻。

    “从前是,现在也是,夏翌,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偏执?为什么总是这么自作主张?”南文卿苦笑道。

    “朕的路,朕自己可以走,不需要你用这样的手段去铺”南文卿紧紧攥着他的领口,沾在衣服上的鲜血受到挤压渗出,沿着南文卿的手蔓延着。

    夏翌不敢看他。

    哪怕是今日南文卿要阻拦,在场的南疆人,也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

    他要做的事情,没有人拦得住。

    “夏翌__”南文卿看着他,顿了顿。

    “你要做的事情,朕从来拦不住你一一也罢,办完你手上的事情,再来请罪。”南文卿的手渐渐松幵,他早已看透了眼前的这个人,眼底不知是失望,还是无奈。

    “陛下,”夏翌忽然开口,隔了良久,又启唇有些苦涩道:“无论陛下看见与否,我这一生手上沾了太多血,早已洗不干净了。”

    所以无论南文卿怎样看他,他就是那个夏翌。

    那个并不像在小皇帝身边百依百顺模样的夏翌,那个也不择手段,杀人如麻的夏翌。

    南文卿顿了顿,却没有转身,而是带着孟奕瑶径直走出了酒肆。

    王城上空乌云笼罩,怎么看都不是好迹象。

    南文卿朝皇宫的方向走着,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失望哭泣,一路上什么话也没说。

    孟奕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陛下,臣觉得他并没有做错。”临近宫门,她忽然开口道。

    “怎么,你想替他求情?”南文卿疑道。

    “并非如此。”孟奕瑶连忙道,“臣只是觉得,若是臣也会杀了她,这世上有太多太多的人死于养虎为患。”

    “朕清楚。”南文卿忽然停驻在宫门口,抬头往里望去。

    被深灰色水泥糊得厚实肃穆的两侧城墙中间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黑漆漆的一片,直直通往宣政殿。再往后,是御花园、御书房,寝宫皇宫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地方他都去过,这个外人崇拜艳羡的地方,金碧辉煌,是他从小便居住的地方,没有一丝的人间烟火气。

    孤寂冷清。

    “朕没有怪他。”南文卿忽然幵口道。

    “朕只是不希望再有人枉死,无论是我还是他,手上的亡魂都太多了。”

    “说起来,朕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朕的王叔被朕亲手赐死,朕的弟弟被朕一杯毒酒断送在了王府那日若你没有放阿翌走,或许朕早就在大臣们的口诛笔伐下,将他斩杀。”

    “阿瑶,你说父皇当年为什么拼了命的想做这个皇帝?”南文卿疲惫道。

    “分明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却做什么都身不由己”“分明是天底下最受爱戴的人,却是个踩着尸骨走上来的刽子手”“分明是天底下最风光无限的人,却被关在这个牢笼里,一辈子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朕是在怪朕自己。”

    南文卿摇着头,朝那个牢笼走去。

    他厌恶这里,他也明了,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牢笼。

    “一会儿夏翌回来,先让他去把衣服换了再来见朕。”想起夏翌那仿佛从血池里上来的样子,南文卿一阵反胃。

    “是。”孟奕瑶应道。

    第76章 可是臣怕陛下

    宫墙内有人黯然神伤,宫外也没有多安宁。

    “夏公子分明说过,此事陛下知晓。”卢钤看向他道。

    夏翌理了理衣衫,冷静道:“怎么,难道陛下有说他不知晓吗?”

    卢钤一怔,的确,陛下从走进酒肆到离开,只是气氛于夏翌滥杀无辜,却并没有提到他假传圣旨,私调羽林军之类的事情。

    “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卢小将军费心了,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一一羽林军听令!将这家酒肆彻彻底底地搜一遍,务必找出炸药的藏匿之处!”夏翌语调一转,厉声道。

    “是!”

    羽林军立马沿着酒肆每一个角落细细搜查了起来,夏翌也没有闲着,这么小的一家酒肆可藏不了什么炸药,必然是有密室的。

    要空余出这么多空间存放这种东西,从这酒肆外部的结构看,藏在楼上的可能性不大。

    要建密室,只能往地底下挖,要进入底下,就必须有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