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带着游儿穿山遁壁,连开了好几个机关,才进到暗洞中来。

    游儿被绕得晕头转向,全不知现下东南西北,以为洞中阴蔽枯乏,谁知除了低矮房斋外,竟还有假山亭台,曲水小池,细窄平桥,俨然一个藏世小园林。

    “少君仙真会过日子啊……”游儿叹道。

    “可不……”樵夫道,“姑娘找去吧,就这个大个地方,我独住斋间,正房里有先师遗骸——提前跟姑娘说一声。”

    洞中园林倒也不大,游儿很快也就逛完了:“她真不在?”

    “是不在呀,你这不都看过了吗?”

    “我怎么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洞?”

    樵夫无奈道:“反正洞我给你开了,随你去找,别把我东西弄乱了就行。”

    末了又补道:“可别再让人知道这洞了!”

    “知道有也找不进来啊……”游儿也找没了气性,看樵夫甩手懒问的样子,自己也力孱气馁,“你带我出去吧。”

    又临旦暮,仁寿山的风光好似终年不换。赤色断崖上,游儿再度颓然而坐。

    落日在杂乱无章的片片喋血红霞里亘古无变地往下沉,扯也扯不回来。冬风自由无度,卷着砂石一通胡拍。

    锦袍遮身,薄纱覆面,盖不住张扬丽色,也消不掉凤愁鸾怨。

    游儿低下头,看着脚下万丈红渊,耳边突然响起江无月的声音:“怕吗?”

    游儿自嘲笑了笑,张臂阖眼,孤身就朝深渊坠下去。

    风声更啸,心口绷着紧,游儿算着落地距离,等到无法再等,刚要睁眼准备起脚踏壁飞回去,腰上一紧,就觉被人搂住往上带。

    游儿心头猛跳,忙睁眼去瞧,只见上方一张黝黑大脸,樵夫拧着眉毛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

    “这里找不着就去别处找嘛,怎么还寻起死来了。”刚回崖上站定,樵夫就怪道。

    “我还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游儿怆怏坐下,难经大失所望。

    “哎……”樵夫一喝叹,“她走啦!”

    “走了?”游儿猛然惊声,“她来过?”

    “来过,就前几天。”

    “你确定是她?!”

    “这还能不确定的?”樵夫道,“她炁被封了,找我用七星针给她开炁呢。”

    “她……”游儿颤声,不知道先问哪一句,“她一个人来的?是不是受伤了?”

    “还有一男一女。没受什么伤。”

    “什么一男一女?”

    “这我没问……几个人一块儿走了的。”

    游儿抓起樵夫手臂叫道:“去哪了!”

    “她没说啊。”

    游儿气急:“你怎么不早说!”

    樵夫小声道:“我问了你们什么交情啦,你又不告诉我。她的身份……我哪敢乱说……”

    游儿恍惚站着,脑子一时清醒,一时懵怔。忽然转身又从山崖跃了下去。

    樵夫被她吓住,夺步要追,却见她早踏壁飞出,几瞬就离开了仁寿山界。

    “原来你会飞啊……”

    游儿落下山后,匆匆交待几句,便独自赶回了进宝居。

    进宝居她去年还回过一趟,满地无处落脚的干瘪桂花和蓂荚壳,她没收拾过,此刻却被不知什么人,从院门处推出一条路来。

    游儿沿着那条短短空路往屋里走,越走心越慌,生怕屋里没人。

    屋里也被收拾过了,且看得出是才收拾过的。窗也修了,桌也擦了,檐下的灯笼都补好了,就是满院也找不到人。游儿又喜又急,跺脚喊道:“江无月!”

    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哭腔正浓。胡乱往脸上抹了一把,便沮丧地在阶前坐了下来。

    坐了不知多久,隐隐闻道酒香,干脆从厢房拿出一壶酒来,边喝边就这么呆坐到子时,阴云遮月,街上空无人声,院里桂树摇晃着初春的萌意。

    连赶月余的路,游儿疲乏之极。起身折回屋里,往床上一趟。

    以为就要昏昏睡去,谁知睁着酸涩的双眼,又如何都无法入睡。

    桌边放着随身的包,包里是江无月的寻木,还有付南星给的怀梦草。

    梦草似蒲,色着红,谓怀其叶,便可梦见自己想见之人。

    游儿尤不自主地伸出手去,鬼使神差拿过怀梦草。拈指间转看了几转,拿不下主意,恼丧着软手放下,正贴自己胸前。还在纠结不定间,就恍然不觉睡了过去。

    有道是,“怀梦之始,无不由乎心。若无心,则无念。以心为君火,心有所动,身必应之。多欲之人,心有妄思,小劳即发,积热日增。”

    藏制在身,浓兴不知处地,主宰在心,骨节酥熔难定。是怀梦而遗者,有欲意无穷,湿热混淆,自颠自倒;

    是忧思郁结而遗者,有水窍清脱,自吞自吐,扰动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