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延见身旁人不死心地还要再试,沉声提醒道。

    “奇怪。我今儿还真就不相信了……”

    一道女声闷闷响起,语气中尽是难以置信。

    “行了阿照,别白费鬼气了。既然大师兄和三师兄都没办法,那便只能另觅他法了。”

    说话者乃是嵩岱宗四弟子楚昭明,三界人称慈悲佛。

    起因只是因为他扶八旬老太过了条河。

    每当提起这个名号,便是有人要打趣他了。

    但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他常常有些呆傻,在师兄妹之间并不太能玩得开。

    大师兄柳徵云常年流连人间,和他交集不多,二师姐羽尘沉迷幻术,几百年出一次关,和他也鲜有往来,三师兄白延有段时间挺照顾他的,但他非常不习惯别人对他好,在几次尴尬之后,和白延的关系也渐渐淡了。

    说到底还是没有交心。

    惟有小师妹东方照常年呆在松岳峰,经常来他的住处陪他切磋剑术,有时她下山归来,还会带些俗世的小物件赠予他。

    如今他紧紧地握着剑柄,牢牢地跟在东方照后边,显得格外严肃。

    “鬼气多得是,用不完的。阿昭哥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就算有什么危险,师兄师姐也一定会保护我们的啊。况且……这里哪有说的那样玄乎,你也太胆小了啦!”

    东方照一幅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走起路来也大摇大摆,毫不忌讳,甚至有些想蹦蹦跳跳的意思。

    走在她身边的羽尘闻言蹙了蹙眉,到底没说什么。

    “我说师妹,能不能安静点,柳哥在判断□□。”

    白延不像羽尘,他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加之他和这位小师妹没什么交情,说话更是直来直去。

    东方照闻言笑意僵了僵,识趣地没再说话。

    楚昭明忍不住开口道:“三师兄说话语气未必太冲了,阿照她也只是多说了两句而已。”

    柳徵云一直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楚昭明两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楚昭明不知他什么意思,梗着脖子回看他。

    柳徵云却毫不在意地扭过头,继续观察前方封印之境。

    ***

    而在封印之境的正中心,江潭月站在东君的墓边,神情有些怔然。

    上神陨落,死地便是埋骨地,不能移,不能转,不能带走。

    这也是云中君被迫把他留在这里的原因。

    江潭月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跟着柳徵云来到这里,随之感受到了浓郁的,自己心脏的气息。

    它们来自这个墓地。

    那个笑得很好看的年轻人没有骗他,他的心脏确实没在他那里。

    而是在这个陨神身上。

    他抬起手,想要把属于他的东西拿回来,却有一股力量硬生生地打断了这个过程。

    那是一个很落魄的神。

    落魄到,浑身都是魔气,浑身都是伤痕。

    江潭月冷着脸,手上收了些神力。

    他只是觉得面前这个堕神好痛。

    “求落神君放过家妻,留我二人一条命。”

    他突然跪下来,破旧的神袍悲凉地垂下,嶙峋的肩膀不自觉地颤抖着。他身后背着一把剑,剑柄上依稀辨别得出是一根青穗,不过颜色早已黯淡得不成样子了。

    江潭月盯着他瞧了半晌,才缓缓道:

    “北霖君家的孩子,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云中君猛然抬眼,干涩的眼一下子红了,但是没有泪。

    他的泪在那一夜流尽了。

    “江师叔,对不起。”

    江潭月缓缓蹲了下来,离云中君大概半丈的距离,冷冷开口道:

    “神陨不能复生,你用我的心脏修邪术。”

    云中君脸色更加惨然,一下子颓了下去,半个身体隐在浓郁的黑雾里,眼神看不分明。

    半晌,江潭月才听见他沉声道:“可那毕竟是您的心脏,您不会死,那您的心脏……”

    “谁跟你说我不会死?我只是活得久些罢了。”

    “那我也只是希望霜弟能活得久些罢了,我有什么错!”

    “……”

    江潭月听着这话,莫名恍惚了一瞬。他感到一阵难言的疼痛,像是来自于太久太久以前被尘封的记忆。

    但他想不起来了。

    他看着云中君,眼神中着些微不可查的悲悯。

    “对不起,对不起……师叔。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吧,求求你,求求你……”

    他知道自己远远不是江潭月的对手。

    江潭月能活到现在绝非偶然,也不止是因为与世无争。他神力高深莫测,当年硬生生抗过了诸神黄昏,而在那一次天祸中,就连当年的五界共主暮春君柳寒都只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能偷来他的神心,也绝不止是因为有神相助,更主要的是因为他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