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云道:“强弩之末,还不束手受死!”

    说着杀来。

    真再没有一点力气。

    梅弄雪一支手将剑插在地上,单膝跪地,支撑着身体,将蓝洵玉抱在怀里,轻声道:“小狐狸,我爱你,你知道吗?”

    蓝洵玉眼皮沉重,身上几道伤口鲜血淋淋,混混欲睡,唇无力道:“惊鸿啊,我……知道……但……我……已于武昭丁丑年五月初十娶了妻,拜过高堂,饮过合卺酒,入了洞房。”

    梅弄雪泪顺着眼尾落下来,声音沙哑道:“不能骗骗我吗?反正我们都要死了……”

    蓝洵玉从梅弄雪的怀里挣脱出来,手扣着黑石块,拖动身体,一点一点爬到萧炎天身边,像个收起爪子乖巧的猫儿一样窝在他怀里,软软地叫了一声:“师父。”

    再也没有动了。

    梅弄雪笑了笑,拖着身体,从后面抱住蓝洵玉。

    如果苍天不饶恕,便死在一起吧。

    横七竖八的尸体,堆积在一起,一个抱着一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浔阳城太守蒋科和李晏带着人马杀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情景,如果晚来一步,或者如果他们没有撑到救援来,便是无一生还。

    蓝洵玉醒来的时候,一张俊美的大脸凑到他跟前,丝丝白发垂落在他脸上,道:“小狐狸,醒了?”

    疼得刺骨,浑身好像被钉子扎一样,

    架子床,宝蓝色帛锦床幔,红穗子黑色香囊吊在床两边,月洞门飞罩垂落,黑梅花屏风侧立在门口,八仙桌,玫瑰圈椅。

    这是官家之所?

    “我们在吾皇山最近的皇家馆驿。”

    顺着梅弄雪的力道,缓缓坐起身,道:“师……宣亲王……”

    “他还昏迷着。”

    心神俱碎,蓝洵玉抓着梅弄雪的肩膀,急道:“快,带我去看他。”

    梅弄雪叹了一口气,道:“小狐狸,你以为还是深山别苑,你想见就能见?”

    “你说什么?”

    第96章 惊梦

    “他是宣亲王,醒了之后,很快加冕旒称帝,众大臣里三层外三层将整个驿站围得水泄不通,太医一百多人忙前忙后,小狐狸,你还不明的吗?他不再是你一个人的师父,而是天下之主。”

    “不!”

    豆大的眼泪垂落下来,鼻子发酸,头发晕,摇着头,心如锥刺一般疼痛,哭道:“他就是我一个人的师父!他是我的!”

    过了一会儿,蓝洵玉神色慌张,如坠入无限深渊中,抓住稻草的溺水的人一般,急道:“夜里等人睡了,我弄迷药,我们一起带他走,回天行山……”

    语无伦次,说着不着边际的痴言妄语,道:“对,回天行山,我后悔了,不要他称帝,不要报仇,寻一片桃花源……”

    “小狐狸……”

    梅弄雪怜悯地抱着蓝洵玉,揽入怀里,手轻轻地拍着后背。

    “惊鸿,我舍不得……”

    眼泪模糊,声音沙哑,蓝洵玉哀哭道:“他是我的妻子,我是他的夫,先皇,皇后,也是知道的,满朝文武,全城百姓,都知道啊!”

    “蓝洵玉是萧允胤是贵妃,是叛徒,是泄露深山别苑的通敌者,天地之大,再无你半寸容身之地……”

    “不!不是这样的!”

    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今天之局势,往日何曾没有料到?

    他总有一天会称帝?

    自己也在心里推演了无数遍。

    临了,

    他却无法承受结果。

    蓝洵玉趴在梅弄雪的怀里嚎啕大哭,哭累了,喝了一些安神的药睡过去,再醒来日上三竿,第二天响午,免力起身,听到外边脚步声慌乱,吵吵嚷嚷。

    推醒身边的人,道:“惊鸿,快醒醒。”

    梅弄雪睁开眼顺着窗户向外看,李晏正满脸怒气呵斥几个穿着白长衫,头戴黑礼帽的老太医。

    老太医跪在地上低着头瑟瑟发抖。

    “师父出事了!”

    蓝洵玉忍着剧烈的疼痛想从床上起身,扑腾一声,摔落地上,梅弄雪连忙架着胳膊将人扶起来到了李晏跟前,看到李睿远正腰间裹着白纱布,一脸着急,待看到蓝洵玉,也顾不得其他,立即上前,道:“炎小公子,你精通医术,快来看看宣亲王。”

    说着,不由分说,和梅弄雪一起拨开人群,拉着蓝洵玉到了萧炎天屋里。

    那人脸色如腊,眼窝深陷,消瘦到仿佛只剩下骨头,身上裹着几道纱布,静静地躺在哪里,像死了一样。

    几十个太医还有大臣跪在一边,低着头流泪。

    所有人都知道,云岚萧氏国祚全系此人一身。

    氛围哀痛而凝重。

    静得连呼吸都能听见。

    蓝洵玉走向前,看着几案上放着米粥,道:“几日未曾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