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乾煜有些颤抖的搂紧了怀中的人,眼里闪过痛苦和绝望。

    ————

    萧臻自将人送入皇陵之日起,每日除了早朝和接见朝臣,其余时间都将自己关在东宫后面的书阁中,往往是自午后待到第二日早朝方出。

    宫中上至朝臣下至宫人都纷纷猜测着这位从前身为太子时随和至极的新皇的心思,却始终不得其解。

    乾煜站在山角下的路口,静静的看着那人自梧桐深处的石阶缓步而下,待得人到近前时方才将手中拎着的食盒递到萧臻面前。

    萧臻伸手打开食盒看着里面还腾着热气的鸡丝粥,旁边还有一碟做工极美的荷花糕。

    萧臻捻起一块荷花糕举到近前,看着手里如同一朵尽情绽放的荷花的糕点有些出神。

    “宫里冰窖里的荷花粉还能做多少荷花糕?”萧臻突然问道。

    乾煜顿了顿将食盒放到了几步远的凉亭桌上,轻声的道:“如今是十月,哪怕你每日吃三碟也能吃到明年的荷花开了。”

    萧臻扯了扯嘴角笑着说:“那前两年我不在宫中时岂不是浪费了很多。”

    “嗯,是吧。陛下说放的太久不新鲜,所以每年荷花开后都会做些新鲜的。”乾煜将鸡丝粥和荷花糕都拿出来放在了石桌上,示意萧臻赶紧吃。

    萧臻坐下后咬了一口手里的荷花糕,待咽下后才道:“嗯,那我得省着点吃,吃完了,就没了。”

    没了。

    哪里是荷花没有了……

    这宫里的荷花怕是他敞开了肚子吃也能吃够一年的了。只是……那个虽然总是暴躁的罚自己却又疼自己入骨的父亲,再也,没有了……

    乾煜目光微闪,嘴角紧抿,最后只是轻浅的嗯了一声。

    萧臻不再说话,很快低头将鸡丝粥和荷花糕都吃完,待得嘴里的最后一口糕点咽了下去,萧臻用舌头轻扫了扫嘴唇,回味了一下嘴里的甘甜。

    “今晚我们吃鱼吧!烤鱼。”萧臻抬头看着立在桌边的乾煜道。

    夕阳的残红照射在水面上,透过那点点婆娑的枝叶洒在树下坐着的人的身上。

    萧臻看着手里烤的里焦外嫩的烤鱼突然说:“这鱼也就看着好看,若不是乾煜的手艺好,我都懒得吃它。”

    乾煜从火堆上的鱼上挪开视线,看了看对面的人勾唇道:“嗯,所以呢?如今这是吃了十几年吃腻了吗?”

    “嗯。”萧臻点了点头后低头咬了一大口鱼含着道:“所以以后就不吃了。”

    “这玩意儿,还是养着观赏观赏罢。”

    萧臻将乾煜抓的鱼全部吃了后就回到了东宫的书阁,他没有点亮书阁的烛台,而是径直的走到书案边伸手将身前的一大摞宣纸抱了起来。

    那宣纸上全是苍劲有力的字体,比起从前一度的龙飞凤舞敷衍之下多了几分规范和严谨。

    萧臻将宣纸抱到了勤政殿,站在龙案前看着案上的宣纸。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龙案后轻声道:“这是你罚我抄的书,有些多了。这些日子总也忙着,好在今日总算是完成了。”

    “不过,《为君论》我就没有抄了,怕抄完就跟你一样了。”

    萧臻说完静静的盘腿坐在了龙案前。

    “父皇,你说你在这世上说的最后一件事为什么就是心心念念的罚我抄书呢?”萧臻显得有些郁闷的道。

    他问出的话自然是没有人回答的,偌大的殿宇中也只有他空寂的一人而已。

    萧臻在殿内坐了一夜,乾煜就在殿外的回廊下站了一夜。

    他的阿臻,自今夜过后,就是一个帝王了

    一个,真正的帝王。

    ————

    自那日萧臻从勤政殿出来之后,整个人便一改从前懒散随和的做派,变得雷厉风行且手段渐驱强硬起来。

    朝堂之上,萧臻一身白袍素衣,就像一个飘然世外的仙人般,可实际却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死神。

    他挥舞着那把看似神圣,实则属于死神的镰刀。

    整个朝堂人人自危,一时就连作为三朝元老的太师都只能避其锋芒,不敢与之争锋相对。

    萧臻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强硬的将京中各大世家,以往以权谋私塞入各大军营的世家子弟进行了全面的能力考校,凡是未能通过的,全部予以开除军籍。

    随后更是自民间筛选了一批虽是寒门子弟却真正武艺高强有带兵之道的人分入了各大军营。

    满朝文武族中有子弟被裁出来的皆对萧臻此为大为不满,而族中没有子弟入军营的亦是每日担惊受怕,谁知道他们这位新皇整改了军营后又会将矛头对准谁呢!

    萧臻对朝堂众人的岌岌自危以及满心抱怨不以为意,在清理了军营后便大肆的举行了科考,发行了诏令至各地大力鼓舞寒门学子参加科考。

    天观五十八年夏,各地学子纷纷涌入皇城,七月开始了近十届以来的最为盛大的一届科考。

    科考过后萧臻留下了一批在科考中不算特别出彩的学子在朝中,而科考状元以及文采出众的学子反而被下派至了各地方。

    天观五十九年岁末,各地方经过一年时间的整改,大部分的肃清了地方吃皇粮不办事的官员们,自第二年春开始了各地兴建水库河道,将水涝易发的地方开通河道,将水引渡至旱灾易发地区。

    天观六十年,位于须翊国以南的多番小国联合南海的岛国开始攻打须翊边境。

    同年末南海群岛中有一岛国,名为加莱,擅操纵蛊虫,方闻君所率的南境大军一战大败,就连方闻君都险些身中蛊毒,幸得武林盟主梅寒衣及时赶到。

    天观六十一年,萧臻将朝中事务皆托于太傅乾煜与宁王萧远,于春二月点兵御驾亲征。

    须翊皇城中心高塔之上,乾煜一身白袍坐于塔顶,身前立着那把凰尾箜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