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煜隐身倚在书阁窗边,看着那小团子一脸威严的威胁着宫人帮忙将一盆兑了水的墨汁放到了书阁门上,再牵了一根细小的绳子

    到自己的手中。

    “哗啦——”

    看着如同被狗血淋头一般被一盆墨汁给浇了个满头满身的先生,乾煜不由大笑出声。

    彼时的萧臻其实也很是想笑,不过为了装傻他只能硬憋着,而是一脸震惊加无辜的看着门口一脸漆黑如墨的先生。

    彼时只有三岁的萧臻早已经成为了宫中一霸,出了名的调皮捣蛋难搞会装无辜。

    看着再次被一状告到了皇帝桌前无奈跪在殿中的人儿乾煜无奈又好笑的摇头,上辈子也不见这人有这般会捣蛋。

    被骂了一顿再被罚跪抄书的人不高兴的瘪了瘪嘴,目光在看见了立在一旁瞪着自己的先生时无辜的眨巴着,随即便老老实实伸手开始磨起了墨。

    那先生看见总算老实了的太子不由舒了舒眉心,随即看见那人磨墨的动作又是脸色一黑,想来是被墨汁兜头给浇出了心理阴影。

    乾煜抬步走到跪在大殿中的小人儿身旁,矮下身靠坐在书案旁目不转晴的看着那人提笔沾墨一笔一划的抄着书,不知不觉间暮色便已西垂。

    骂得凶狠的皇帝终究还是没能真的狠下心,晚间的时候不仅命人送来了饭菜吃食,还特意附带了两个厚实的蒲垫。

    烛火之下,那小小的人儿不停的打着哈欠,时不时的抬手揉一揉眼睛,腿麻了就干脆的坐着,坐累了又爬起来在大殿里跑跑跳一跳,精神了又回到书案后提笔抄着。

    乾煜看得出神,这般的凰臻,似与前世与作为天帝的凰臻都有所不同,大概,这便是因为这一世,他有爱着他伴着他宠着他的父母吧!

    乾煜突然就有些不满足于这般默不作声的陪伴了,这般虽能寸步不离的看着那人,可也只能看着……

    看着面前小小的人儿那一脸掩饰不住的激动高兴,乾煜不由哑然失笑,那人抬头问道:“你就是新来的夫子?你叫什么名字?”

    乾煜目光温软,矮下身与那人对视,笑着答:“我叫乾煜,殿下,以后,我就是你的新夫子了。”

    原本便无法无天横行霸道的萧臻,在有了乾煜这个近乎助纣为虐的夫子后,变得更是越发不安分了起来。

    从半夜里溜出去到御花园里喂猫,到了夜半趁着守卫换班开始爬墙,偏偏还能在被乾煜发现后理直气壮死皮赖脸的要求乾煜帮自己出去。

    那时的京城乾煜带着萧臻几乎逛了个遍儿,原本还只是趁着晚上才会出去玩的萧臻,在听说了白日的市集会有更多的好吃的好玩的后,便开始盘算着如何匡了乾煜带着自己出去玩儿。

    于是后来便常常是两人关着书阁的门,对外说是努力用功不许打扰,实则却是翻墙出宫的上了街……

    看着身前一手拿着冰糖葫芦一手抱着一堆吃食的人,乾煜满眼宠溺,将手里拿得满满的吃食玩具抱在怀里后摸出碎银递给了卖竹蜻蜓的摊主。

    终于玩得尽兴了的萧臻回头看着身后抱着一大堆东西的男人,眨巴眨巴眼睛总算是问了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乾煜,你每月的俸禄有多少?”

    乾煜不明所以,老实道:“一百两。”

    小小的萧臻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皱着眉道:“待会儿回去后我再支一百两给你。”顿了顿又认真的补充道:“从我的私库里!”

    乾煜愣了一瞬后笑出了声,没得到回应的萧臻很是不解,歪着头想了想问道:

    “怎么了?你不想要吗?你,不缺钱吗?”

    “你一月的俸禄就只能够本殿下出来玩儿一次的。再说了,你不用攒银两娶媳妇儿吗?”

    乾煜腾出手屈指轻轻的弹了弹萧臻的额头,说:“一天天的净想些有的没的,有这心思不如好好想想明日到了抽查之时该如何蒙混过关吧!”

    想起了明日便是十日一抽的抽查时间,萧臻不禁苦了脸。

    自从乾煜做了自己的夫子后,似乎所有人都很满意,尤其是他父皇,在高兴之余便做了这么一个近乎苛刻的要求,且抽查一次比一次来得严来得难,若是没过那便是又得挑灯夜战……

    ☆、从一而终

    书房中,孩童稚嫩的嗓音响起,“道者,万物之始,是非之纪也。是以明君守始以知万物之源,治纪以知善败之端。故虚静以待,令名自命也,令事自定也。”

    “虚则……虚则……”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站在大殿正中,嘴中背诵着的为君之道卡了半晌也卡不出下文,目光不时的往站在一旁的乾煜身上瞟着。

    上位上正在批阅奏折的萧启安轻咳一声,正以眼神示意着乾煜提醒自己的萧臻立刻收回了目光,佯作沉思状。

    乾煜不由好笑,看着那可怜兮兮的小团子只得悄悄的传了音。

    萧臻眼神一亮,底气十足的接着道:

    “虚则知实之情,静则知动者正。有言者自为名,有事者自为形,形名参同,君乃无事焉,归之其情…………明君之道,臣不得陈言而不当。”

    “是故明君之行赏也,暖乎如时雨,百姓利其泽;其行罚也,畏乎如雷霆,神圣不能解也。故明君无偷赏,无赦罚。赏偷,则功臣墯其业;赦罚,则奸臣易为非。是故诚有功,则虽疏贱必赏;诚有过,则虽近爱必诛。疏贱必赏,近爱必诛,则疏贱者不怠,而近爱者不骄也。”

    萧启安目不转晴的盯着方才还卡住突然又毫不停顿的背诵出来的自家儿子,目光中满是怀疑,可看了看站得少说也有十来米远距离的两人,也想不出这两人能如何作弊。

    “不错,乾先生将晏清教导得很好!”

    不待乾煜答话,萧臻立刻抢声道:“对对对!儿臣也觉得乾煜教得极好!”

    萧启安闻言不禁赏了自家儿子一个白眼,随即道:“虽说乾先生拒以太傅相称,可长幼尊卑有序,你该称先生才是,怎能直呼其名!”

    萧臻闻言撇了撇嘴,状似乖巧的连连点头。

    方才出了书房的萧臻转身便往自己腿上一挂,嘴里直呼方才在里面站得累死了,乾煜好笑的弯身将人抱了起来,一路往东宫走去。

    怀里的萧臻不禁皱眉抱怨,“都怪你!平日里也不教我那些书本之中的知识,这次要不是我提前看了一眼,我连个开头都险些背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