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点头,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万千头绪,竟然开始怀疑,怀疑裴確是不是一个真正的太监

    他也没心听张潜继续说下去,正要遣他离开,又听他继续说。

    "先帝就是因为噎嗝1之症驾崩,这病证会不会遗传给亲子,到现在也没有个定论。为了以防万一,此类药物,陛下切记,一定不要擅用。"

    慕容纾猛然抬头,"这还和噎嗝之症有关系?"

    张潜在他审视的目光里不变神色,"噎嗝之症,一开始吞咽哽噎,胸膈痞满,饮食难下。待到肌肤枯燥,形体消瘦,头晕目眩,神倦乏力,少气懒言便是中后期,神仙难治!"

    "这个朕自然记得。"

    "噎膈至脾肾俱败阶段,一般宜先进温脾益气之剂,以救后天生化之源,待能稍进饮食与药物后,再以暖脾温肾之方,汤丸并进,或两方交替服用。"

    "当时臣和太医院一众太医翻阅无数藏书,尽毕生之力,多次商议,定下了温脾用的补气运脾汤和温肾用的右归丸。"

    "前方用人参、黄芪、白术、茯苓等补气益脾为主;半夏、陈皮、生姜等和胃降逆为辅。并可加入旋覆花、代赭石等以增强降逆止吐之力。"

    "后方以熟地、山茱萸、当归、枸杞等滋肾阴,又用鹿角胶、肉桂、附子、杜仲等温肾阳,为阴中养阳之法。"

    小皇帝垂了垂眼睫,回忆起他父皇病重的时候。

    他父皇是马背上打天下的人物,年轻时受的伤无数,自诩是个风吹雨淋皮肉厚实的,所以对于一般的小病小情从不在乎。

    直到那次吐了口血

    慌了太医院一众太医。

    他父皇躺在龙榻上,神色苍白,笑着拉住自己的手,说,"别哭,父皇没事。"

    "我儿年纪尚幼,父皇要保护我儿平平安安长大,又怎么会有事"

    "等父皇病好了,再陪着我儿逗蚂蚱"

    小太子眼泪簌簌的流下,金豆豆淌个不停,嘴里呜咽着,"不哭不哭纾儿不哭"

    一众太医宫女太监手忙脚乱,诊脉,商议,开方,熬药

    马不停蹄。

    殿外等着知情而来的几位重臣,盼着陛下的消息。

    而小太子整夜整夜不敢合眼,拉着陛下的手靠在床边,一等就是几天。

    噎嗝之症,向来是顽疾。

    几乎无可解。

    好在陛下的症状发现还算早,所以治好的希望虽然渺茫,但还是有的。

    只是只是后来也没有治好

    父皇到底,成仙而去

    他深深出了口气,胸中抑郁又疲惫。

    "噎嗝之症,还和这药有什么关系?"

    "回陛下,温脾用的补气运脾汤和温肾用的右归丸,两者的药性与此类药物矛盾。"

    他双手托着药瓶举到慕容纾跟前,"这瓶药中含有大量清热解毒的成分,若是补气运脾汤、右归丸与此药同时服用,前面两个的药效就会化去,完全不起作用,甚至还会有毒性产生。"

    "陛下还是少碰为妙。"

    慕容纾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甚至想都不敢往深了想,这药丸与治父皇噎嗝的补气运脾汤和右归丸药效相克,在权势纠葛的深宫之中,究竟意味着什么

    裴確

    父皇

    慕容纾胸口一痛,将对方掌心的天青色药瓶一把抓进手里。

    他霍然起身,手指握紧药瓶,紧到发抖

    他冷着声音强撑着,"今天见朕说的话,出去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张潜跪地,"是!"

    小陛下一直是温和的,见人脸上总是带笑,这会儿他猛不丁的板起一张脸,倒是

    神情倒是和先帝有了两三分重合

    想到先帝的死因,张潜背后冒冷气,只觉得两股战战,马上就要跪下去

    还好陛下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等到脚步声渐渐消失,慕容纾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甚至,甚至是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脑子里浑浑噩噩,一个念头呼之欲出,他不敢想,可又控制不住不想。

    当年父皇重病之前,裴確他做了司礼监秉笔太监,在国事上提出不少可行的建议。

    父皇爱才,对他颇为宠信。

    当时父皇重病卧病在床,是裴確忙前忙后悉心照料,自御膳房,御药房,太医院以及龙榻前多次辗转。如果,如果他当时真的怀了这种不轨的心思

    那么,以他当时的权势,人脉,甚至如果他想自己动手,也可以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那么小的药丸,或许只需要一两粒,就可以把运气补气运脾汤和右归丸的药效全部抵消掉,甚至还会有相应的毒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