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握着药瓶的手更加用力,仿佛只要再用力一点把药瓶握碎,这件事情就不是真的存在了,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如果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他要如何自处,如何面对他和裴確之间的感情,如何对得起他的父皇?

    小皇帝手脚发凉,思路却越发清晰。

    他知道不该怀疑裴確,脑子里却在不停寻找对他不利的证据。

    他突然发现,自父皇去世以后,自他即位以来,得利最多的人反倒是裴確。

    其他世家,甚至是与裴党相对的卫党,在那段时间,也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了!

    他怔怔地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宫殿,思绪纷飞到整个脑袋几乎要炸掉

    裴確不能是裴確

    他第一次开始喜欢一个人啊怎么能是裴確?

    "不是不是他"

    慕容纾一边摇头,一边说服自己他对自己那么好那么忠诚他不会欺骗自己

    见张院使出去良久,陛下还不出来,李文忠心里担心,推门而入。

    "陛下一一"

    "陛下!"

    李文忠拂尘一扔,连滚带爬的跑过来,"陛下暖,您这是怎么了?"

    他担心地扶住陛下,心疼地看着对方惨白如纸的脸,"陛下,您可别吓奴才!"

    "可是哪里不舒服?"

    慕容纾缓缓抬起头,有些迟钝的看着他,"朕有些害怕"

    "陛下在怕什么?"

    李文忠拍着他的背,"陛下真龙护体,连上天都会庇佑,陛下什么都不用怕!"

    "是李院使说了什么,吓到了陛下?"

    慕容纾摇了摇头,"不是。"

    陛下他守口如瓶,李文忠就知道,不该再问了。

    他扶着陛下起来,又喂他暍了些水。

    "陛下,可要把千岁爷叫来,陪陛下说说话?"李文忠小心地问着。

    他知道陛下和千岁爷关系亲近,让他过来看看陛下,陛下可能会好些

    小皇帝眼睛眨了眨,双手反握住李文忠,"好!好!叫他来!叫他来!"

    李文忠还没来得及应声,就见小皇帝抓着他的手松开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里的光也熄灭了下去。

    "不用了别去别去叫他了……"

    把人叫来又有什么用呢?

    难道他要直接开口质问对方,"我父皇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对方会说吗?

    就算对方会说,他敢听吗?

    就算对方说了,他敢信吗?

    他满心苦涩,苦的一颗心都要滴出胆汁来

    而后被李文忠扶到榻上,脱了鞋袜,和衣而卧。

    李文忠退下了。

    他背对空旷大殿,面朝宽敞的龙榻内侧,羽睫轻轻扇动,一滴清泪沿脸庞滚下,落入明黄锦被,瞬间消失不见。

    他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手心捂着因不安抖动不停的羽睫,小声低语一一"父皇父皇我好害怕……"

    第55章 就能禁得起折腾了

    承乾殿发生的事情裴確并不知情,他只知道太医院院使张潜来宫中向小皇帝回禀了黎晟的症状,没过多久就离开了。

    他批了一上午奏折,肩背长时间僵直都有些疼。

    伸手捶了捶肩膀,"什么时辰了?"

    田震闻声赶忙过来,替他捏着肩膀处的穴位,"爷,早过了该用膳的点儿了。"

    裴確挥了挥手示意他停下,拧了拧好看的眉,"怎么早不说!"

    "爷批阅奏折批得认真,奴才也不敢打扰啊!"

    裴確合上奏折,起身大步流星朝殿外走去。

    过了午膳的点儿,那个小东西该饿了!

    说好陪他用膳的,这次过去晚了,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那么娇气的一个人,饿的狠了,一定会捧着肚子两眼水汪汪的控诉自己吧

    披着一路寒气赶回承乾殿,他将披风摘下扔给李文忠,边问边朝里面走去。

    "陛下可用膳了?可吃了别的点心?地龙烧的热,可喂水了没有?"

    李文忠忙回答,"陛下一直睡着,这会儿还没醒呢!"

    裴確闻言停下了脚步,回头审视着李文忠,"李公公未免也太不尽心了!"

    "睡着么长时间,醒了是要头疼的,这还要本官教你吗?"

    李文忠只得点头认罪,可对方压根儿没听他的话,推开门就朝里去了。

    床上的人睡的并不踏实,一张小脸皱着,眉心紧锁,偶尔发出一两声呓语。

    离得近了,才听得清,是句"父皇"。

    裴確心尖一软。

    手指摸了摸对方的脸,上面有湿乎乎的泪痕。

    竟然哭了

    他将人抱到怀里,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背,吻了吻他泪迹斑斑的小脸,"陛下,醒一醒。"

    "臣回来了。"

    小皇帝有些懵懂的睁开眼,泪水打湿眼睫,睫毛一簇一簇的,脆弱又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