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很大的湖吗?”陆梓笙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窗前,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虽然之前的第一次见面自己的无心之举伤害到了对方,这个漂亮的大男孩却没有因此对自己冷眼相看,这直接让他下定了自己一定要弥补不好的第一印象的决心。

    沈颜南大多数时候会听对方说话,但自己总是默不作声,甚至连面部表情和眼神交流都很少有。

    “湖边有一片很大的地方,全都是花,特好看,我看到好多游客在那里拍照,只可惜我今天早上起晚了,慌慌张张地出门,连手机都忘了拿,不然肯定也拍照片给你看。”

    “不过,虽然没有拍照,我可是给你带了份礼物。”陆梓笙贼兮兮地凑近了窗户几分,沈颜南抬眼看去,脸上的神情还是淡淡的,连一丝惊喜都看不出来。

    但陆梓笙知道,沈颜南抬眼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兴趣。

    看来自己是赌对了,美人果然是爱鲜花的。

    “看!”陆梓笙一直藏在背后的左手快速伸了出来,将一束白色的花递到了沈颜南面前。

    这是沈颜南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种花,每一小朵都长得像白色的小铃铛,被扁圆的叶片簇拥在中央,好像风一吹就能有悦耳的铃声伴随着清新的花香传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不知道吧,我还专门查了一下,这花叫做……”

    “白色铃兰。”

    这四个字一出口,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陆梓笙不敢置信地看着沈颜南,对方倒是看起来好整以暇,只是眨了眨眼睛。

    沈颜南不知道陆梓笙为什么会对自己感到这么惊讶,还在猜想是不是自己在这方面丰富的知识储备震惊到了对方,就听到陆梓笙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不是个哑巴啊?”

    沈颜南对此只是发出了个鼻音,不置可否。

    不过这也确实不能怪陆梓笙这人想太多,他陆续来了快有大半个月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沈颜南开口说话——哪怕只有四个字。

    “我还一直以为……哎,我都准备去买手语书了,这乌龙闹的……”陆梓笙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后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颜南微低着头,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不过你知道的还挺多的,为了这束花,我还在网上查了半天,就为了能在你面前显摆一下呢。”陆梓笙说出口的话十分实诚,把花又往前递了几分,“你喜欢吗?”

    沈颜南盯着陆梓笙,又转头看了看花,似乎是有些犹豫,放在大腿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就在陆梓笙已经在心里无数次的做好了这人根本就不会接的准备,垂着眼帘,准备把手收回去的时候,沈颜南抬起了手。

    陆梓笙低落的表情瞬间一收,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沈颜南略有些缓慢地把手往前伸了伸,就在快要碰到花束的时候,又将手向上挪了几分,巧妙地完美避开了两人间的肢体接触。

    他用手拨弄了一下花瓣,丝丝香气好像就这样顺着手指飘入鼻尖,谢谢两个字在嘴边绕了一圈,却经不住琢磨,只是视线相碰了一瞬间,又被强行咽回到了肚子里。

    好在陆梓笙早已经习惯了沈颜南好像永远安安静静的样子,今天能听到对方蹦出口几个字属实已经算得上破天荒了,而且再说了……

    陆梓笙弯了弯嘴角。

    直到他离开,沈颜南手里都一直捧着那束白花铃兰,尽管手一直都是有些别扭地放在接过来时的位置。

    “沈颜南,等下晚饭之前要记得吃药哦。”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女护工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有什么需要的话记得直接喊我就好了。”

    “有。”沈颜南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可以让门口的人听见。

    “嗯?你说什么?”门被打开,露出了一个画着淡妆的女人的笑脸,“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

    这是一直照顾他吃药的护工。

    “疗养院有花瓶吗?”沈颜南无意识地摆弄着手里的花。

    “有,当然有,马上拿给你。”沈颜南用一种仿佛捏着炸药的姿势拿着花,惹得女护工多看了两眼,随后马上笑眯眯地点头道,“我可是好久没听到你开口说这么多字了。”

    沈颜南:……

    “谢谢。”

    五分钟后,女护工推开门抱着一个玻璃花瓶走了进来,花瓶里还十分贴心地接好了三分之一的水。

    “这是你朋友送给你的花吗?真好看。”女护工态度十分得好——已经超过了敬业的程度,好奇地问道。

    “……”

    沈颜南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没想清楚自己到底应该怎样定义和对方的关系。

    但显然女护士已经把沈颜南的沉默当做了默认。

    “这是白色铃兰吗?真好看。”女护士看着沈颜南把花插入了花瓶中,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母亲很喜欢铃兰,所以我从小也接触了不少这类的花。”

    沈颜南点了点头。

    其实他之所以能一眼看出来这个花是什么,也是因为从小就接触的多。

    也许是父亲逢年过节就喜欢买娇艳欲滴的玫瑰花送给母亲,在孩童的心灵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美好影像,又也许只是小区院子里的春天永远那样夺目,无数次地吸引住了孩童的视线,总之,不管是花盆里精致浇水的家养娇花,还是野蛮生长在杂草丛中的野花,都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沈颜南的心头好。

    他喜欢花,就和无数的普通人一样。

    “送你这束花,说不定说明这位朋友很喜欢你。”女护士站在旁边,抿唇一笑,“你这位朋友懂花语吗?”

    也许懂,也许不懂。

    沈颜南想着,他又不知道,这家伙其实只是一个每天闲的没事非要来找自己消磨时间的知道名字的陌生人罢了。

    但他到底没能直接说出这句话,只是在女护士的监督下沉默地喝了药,并表示了自己完全不想吃晚饭,整个人直接躺平在了床上。

    人睡不着的时候,床就是胡思乱想的最佳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