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梓笙,如果你还敢走神,接近十分钟还是一笔不动的话,你明天就不用来了。”一位挑着眉毛,声音听起来有些尖锐的女老师走到了他面前,用力敲了敲他的画板。

    “抱歉老师。”陆梓笙赶紧低了低头,把目光从遥远的虚空中收了回来,拿笔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面前的物品,随手在面前的画纸上画下了几笔,算是勾勒出了轮廓。

    要不……下午放学的时候再去那边看看吧。

    就是他会不会还在那里坐着。

    陆梓笙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如果还在的话……他想,我一定要去认识一下他。

    至少要和他说上一句话。

    好不容易画完了今天要求的三十张作业,陆梓笙也不管到没到下课的时间,把作业一股脑儿地放到了旁边的台子上,起身就准备离开。

    “不好意思,老师,我今天有点事。“

    他埋头快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把包背在了肩上,拿起自己的画板就跑,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留给这位在后面伸着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老师。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支撑着自己一鼓作气跑到了这家疗养院,跑到这间关着窗的病房前,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心如擂鼓的时刻。

    太好了。

    他连呼吸都还没喘匀,脑子里忍不住先蹦出了一个念头:他还在这里,太好了。

    陆梓笙这次才算是仔细端详清了对方的眉眼轮廓,随即不受控制地轻轻敲了敲窗户,朝里面挥了挥手。

    坐在房间里看书的人听到这份动静才微微抬了抬头。

    这是沈颜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看向”面前这个人。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你好……”

    若是在今天以前,陆梓笙绝对不会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在别人面前紧张到说不出话。

    “……我叫陆梓笙,可以相互认识一下吗?”

    沈颜南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冷漠,疏离,好像根本懒得开口说出一个字。

    气氛因为沉默而略显尴尬了起来。

    “你……”陆梓笙斟酌了一下,他自认对方不理他应该不是因为讨厌他——没有谁会在见一个人第一面就讨厌对方吧,估计只是单纯的不想跟陌生人说话,在这种情况下的冷场,夸对方总是没错的。

    “你的眼睛真好看。”

    你的眼睛真好看。

    不知道是哪一个字触动到了沈颜南的神经,他仿佛再也无法维持住自己面无表情的面具,神情扭曲了一瞬,手中的书掉落在地上,发出了嘭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只觉得大脑像是被人强行敲了一闷棍,变得疼痛不堪,又仿佛记忆里深种的炸弹在瞬间炸开,面前的景象逐渐支离破碎。

    “你的眼睛真好看……哭起来的样子更好看……”

    抓挠的触感都真实的可怕,令人恶心的声音清晰地盘旋在自己的脑海里,让沈颜南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恐起来,他站起身,僵硬又快速地往前走了两步,“嘭”地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声音,随即想要往后退去,却撞倒了自己的椅子,整个人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他再也顾不得身后的一切,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踉踉跄跄地跑进了病房里单独的厕所隔间,只觉得反胃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别靠近我!

    求求你!

    别靠近我!!

    恍惚间,沈颜南觉得自己背后好像站着一个人,随时会朝着自己伸出魔爪,将自己重新拽入深渊。

    滚!

    求求你,求求你,滚开!

    滚开!!

    他强忍着恶心猛地回头,身后明明什么都没有。他又用还在痉挛颤抖地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眼泪早就顺着下巴滴落在了衣服上,眼前的东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需要费力擦掉眼前即将涌出的泪水才能让人短暂地喘一口气。

    他跌坐在瓷砖地板上,平日里他最是受不了让自己坐在这种又冷又脏——尽管被打扫的很干净的地方的。

    但他现在只希望这份令人绝望的阴影可以离他而去。

    等他洗了把脸,重新走出了卫生间,病房里的电子钟显示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窗边那人已经走了,只剩下一张被放在窗户夹缝中的纸条,正被风吹的摇摇欲坠,如果他再不出来,估计马上就要被吹走了。

    沈颜南走到了窗边,犹豫再三,还是轻轻一推打开了窗户,把纸从窗户上拿了下来。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后面还有一行被划黑了大半部分的句子,沈颜南仔细看了看,还是辨认了出来。

    [但我是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人。]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名叫陆梓笙的男生在抓耳挠腮红着脸写下这句话又将它划掉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沈颜南将这张纸放在手里揉成一团,随手丢在了病房角落的垃圾桶里。

    陆梓笙在上室外写生课的这段时间,每天都会特地绕远路来这家疗养院转一圈。

    就为了每天都能微笑着和坐在窗前的沈颜南打个照面。

    这件简单的小事好像已经成为了他坚持上写生特训课的动力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