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辰没哭过,可听了卫广轩这话,他哭了,眼眶愈发的红,“伯父,可我做错过什么?”

    从头到尾,他错了什么?!

    卫广轩反问,“那阿韵做错过什么?褚夫人究竟干过哪些好事,你可以自己去查,我们阿韵已经受够了。”他本来不打算立刻就答应下贺子初的提亲,可为了让褚辰死心,就说,“武安侯已下聘,此事你应该已经知道,还望你念在曾经的情分上,不要再给阿韵找麻烦。”

    “来人,送客!”卫广轩不想看见褚辰,他最疼爱的女儿,遭受了那样多的罪,他着实心疼,对褚家已恨之入骨。

    卫z虽与褚辰交好,但为了妹妹名声,他也准备断了与褚辰的一切往来,“褚辰,我妹妹不容易,你走吧,不要再害她了。”

    不要再……害她……

    褚辰仿佛如被雷击。

    对!

    是他害了卫韵!

    **

    褚辰离开后,小厮上前道:“老爷,公子,褚世子往武安侯府的方向去了。”

    卫广轩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

    与褚辰相比,贺子初倒是能护得住卫韵,更重要的是,以贺子初的强势,只要是他想护着的人,即便是贺老太太也拿卫韵无法。

    如此一对比,卫韵嫁给谁才更好,似乎已经昭然若揭了。

    卫z道:“父亲,此事还是交由侯爷处理吧,他那么想当卫家的女婿,总得多付出些!”

    卫广轩赞同,他虽然已经快要认准贺子初了,但也没那么轻易就让贺子初达成所愿。

    ***

    武安侯府,褚辰直接闯入了府门。

    贺子初一脸淡定,完全没有夺人所爱的羞愧,相反的,他似乎是胜券在握,在他看来,卫韵本来就是他的妻,是褚辰胆大包天,自己的舅母也敢觊觎。

    二人身高相差无几,面对面站着时,目光之间有什么危险的情绪在涌动。

    “舅舅,求您把阿韵还给我!”褚辰腮帮子鼓动,说这话时,像是极力压制着某种暴戾。

    贺子初还是神色淡然,“她是你舅母,幼时还抱过你。”

    “……”褚辰没想到贺子初会这样说。

    今天一路上,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可现在看来,贺子初才是疯的那一个,“舅舅,你疯了!舅母死了十五年了,我的阿韵不是你的阿韵!”

    贺子初明显不喜欢这话,“褚辰,你走吧。不要逼我动手。”

    旁的事好商量,但独独她的事,分毫不让步。

    “舅舅,都是你逼我的!”褚辰握着剑,眼眶赤红,他不敢去想卫韵和贺子初之间的细节,更是不想知道他们之间到了哪一步了。

    他此刻仿佛就是一张紧绷的弦,一触即发。

    两人就这样大打出手了起来。

    青莲和赵三不敢劝架,不过……在他们看来,自家主子总算是想开了,时隔十五年终于又对一个女子倾心,他们也为主子高兴。

    是主子救了卫小娘子,救了卫家,凭什么褚世子现在过来抢人?!

    第三十七章

    卫韵一开始并不明白,为何贺子初让自己穿着男装,直至马车停在了/青/楼/门外,她立刻明了了,“曹先生在这里?”

    “嗯。”不知为何,贺子初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自古文人多/风/流,不要以为那些舞文弄墨之人一定是君子。”

    说完这话,他才察觉,他是想让卫韵知道,世上的男子多半都是坏的,对美人从来只有一个心思。

    褚辰是被人抬回齐国公府的。

    褚夫人知道, 褚辰会找贺子初的麻烦,她只是没料到贺子初这般不顾情面,直接将褚辰打伤, 而且褚辰被人送回之前, 还去喝了酒, 此时已经不省人事, 酩酊大醉, 一口一声“阿韵、阿韵……”的喊。

    “不过就是一个小.贱.人, 值得你们一个个不要命去抢么?!”褚夫人看着烂醉如泥的儿子, 对卫韵更是愤恨,“她就是一个祸水!”

    褚夫人不知道自己痛恨的到底是楚韵,亦或是卫韵。

    又或者,在她心里, 也冥冥之中笃定卫韵就是楚韵。

    那日, 卫韵突然喊她大姑姐, 那时的犀利眼神绝对错不了!

    褚夫人正咒怨着,褚辰突然腾的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 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些许, 十来岁的少年郎, 满脸沧桑。他眼神无光,直接无视了褚夫人, 不知是受了伤,还是醉酒之故,他步子不稳, 但仍旧速度很快,一路跑出了齐国公府,下人挡都挡不住。

    “夫人,这下该如何是好?”下人问道。

    褚夫人眸色不善,她不明白为什么次次都弄不死卫韵。

    这个女子,天生就是来克她的吧!

    十五年过去了,如今还是阴魂不散!

    “跟上世子爷!不要让他做傻事!”褚夫人吩咐了一声,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痴情的儿子?!

    舅舅和外甥倆,真真是一个德行!

    **

    褚辰打不过贺子初。

    身份地位也拼不过他。

    他求了、骂了、打了,但贺子初并未松口要将卫韵还给他,还一口咬定,卫韵是他的舅母。

    这简直就是可笑!

    他与阿韵青梅竹马,甚至阿韵幼时穿着开裆裤的样子,他都记得。她怎可能是自己已故的舅母?!

    贺子初疯了!

    一定是贺子初疯了!

    卫家府门外添了小厮把守,褚辰知道自己进不去,他拐去了西南角,前院里面就是卫韵的闺院,他以前总爱偷偷过来看她,后来卫广轩加固、加高了院墙,就是为了防他这个登徒子。

    褚辰一度以为,他迟早会将卫韵从这座院子里带出去,然后光明正大看她。

    可如今,即便没了眼前这座院墙,他和阿韵之间也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纵使他长途跋涉,也无法抵达。

    “阿韵!”褚辰带着酒意,隔着一堵墙,朝着闺院的方向喊,“阿韵!是我!我回来了!”

    少年彻底变了声,但还是能让人一下就听出他是谁。

    此时,天色尚未大黑,卫韵当然是听见了。

    “娘子,这……”秋蝉蹙眉,“褚世子如何能这般不顾娘子声誉,他在外面这喊您,也不怕别人笑话!”

    秋蝉以前真心实意将褚辰当做了自家姑爷。

    可卫家出事,自家娘子沦落教坊司时,褚世子又在哪里?!

    秋蝉愤愤然,“娘子,您可千万不要心软了!”

    在她看来,齐国公府就是虎狼之地,褚夫人以前看不上自家小娘子,以后自家小娘子就让褚夫人高攀不上。

    心软么?

    卫韵到不这么认为。

    她和褚辰之间本就没有可能了,注定了有缘无分,他和她都没错,错的是命。

    褚辰的嗓音渐渐沙哑,甚至还带着隐忍的哭腔,卫韵的心不是铁打的,她一直都知道褚辰对她的心思,又幼时走到少年,这几年之中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卫韵倚在廊下的美人靠上,黯然失神。

    华灯初上,日头一落,外面就凉的厉害,秋蝉捧着一条白狐裘披风过来,“娘子,赶紧回屋歇息吧,想来褚世子过会也该走了。”

    仅有一墙之隔,卫韵甚至能清楚的听见褚辰手掌敲击墙壁的声音。

    她对褚辰的情愫倒不是女子对男子的爱慕了。

    只是思及他们曾经那么好,今后却只能当做是陌路人,甚至……是仇人,就不免感慨。

    她没错,褚辰没错,那到底是谁的过错……?

    **

    卫广轩与卫璟对齐国公府极为不齿。

    虽然明知褚辰从头至尾不曾对不起卫韵,但饶是如此,他们也不会再让卫韵与褚辰有任何瓜葛。

    “找人把褚世子轰走!”卫广轩愤然。

    他虽还没亲口同意贺子初的提亲,但这桩婚事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今后卫韵就是褚辰的嫡亲舅母,倘若褚辰继续纠缠,害的只能是卫韵。

    卫璟眼中的遗憾神色一闪而逝。

    曾几何时,他以为能与褚辰当一辈子的好兄弟,褚辰也一定会是他的妹夫,可……世事难料啊!卫璟亲自带人去见了褚辰,见他趴在院墙,深情颓废,卫璟没有给他虚假的希望,直言道:“褚辰,你走吧,阿韵和武安侯的婚事已定下,你如此纠缠,对阿韵不利。”

    婚事定下了?!

    不!

    阿韵嫁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按着他的计划,他从西北归来,便是迎娶阿韵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