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红红绿绿的花楼街,愣是给他站成了“持志守节、动心忍性”的明堂。

    筇王不止一次向他言及其中妙处,却被避如蛇蝎。

    好笑好笑,弟看兄荒唐,兄也觉弟无趣至极。倒不如各做各的,互不相干,干嘛又来跟前惹眼?

    太子皱眉道:“今日是陆娘娘的生辰,你这副模样,怎么进宫去?”

    姜与明这才想起有这事儿,甩了甩糨糊一般的脑子。

    “不去。”

    他摆摆手。

    打个酒嗝,说话还算顺溜:

    “母妃喜欢热闹,有你们就足够了,她一见我就骂,我去了,左右不过是讨嫌。我那礼物,想来她也收到了,若是不喜欢,本王差人去南阳寻更好的。”

    “往后还有许多年,也不差这一时的。”

    他也是随口一说,

    只是没想到的,一语成谶,往后再没有了,一年也不会再有。

    那是母妃最后一次生辰。

    她去的时候,非常平静。

    没有规劝,没有斥责,只有淡淡的声儿从帐子里飘出来,

    问他今日吃了什么,学了什么,府里的女眷可有闹他?后宅可安宁?

    他一一答了。

    绣着牡丹花的床帐飘舞,他愣愣瞧着母妃垂下床头的青丝,这样华美的长发,不是倾国倾城的容貌配不起。

    突然,母妃的样子就在脑海里模糊了,

    是因为太久不见,还是因为就算见了,也总不能真的照面?

    血浓于水的两人,竟然至亲至疏如此。

    母子俩再也没有说话。

    他被人领着出了去,临到芳华宫的门口,脚步却是一滞。

    面色唰地惨白,疯了一般挣脱那些来抓扯的手,几步冲向内殿,扑向那层层帷幔挡住的床榻。

    呼吸呢。

    为什么没有呼吸声了?!

    谁也拦不住,帷幔被少年扯了开来。

    女人和衣躺着,妆容精美,一支翠翘跌在枕上。嘴角还有未散的血迹,目轻阖,像熟睡着一般。

    他愣愣地站了一会儿,低声唤:“母妃。”

    又再低低地唤了一声,怕惊扰了谁似的。

    想她只是睡熟。那葱白的指间捏着一个窄口小瓶儿,没了支撑,骨碌碌滚到脚下。

    他捡拾起来,倒出粉末,抖手捻开,原是极烈的鹤顶红。瓶子见了底。

    才知道,她是抱着必死的心的。

    扭过头去,惊觉帐子上不是什么时兴的牡丹花儿,那是一大滩一大滩的血迹。

    她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等他来的,等他来赴这母子最后一面。

    为了不要她的明儿遗憾。

    她一字一句慢慢地问着他时,喉咙里压下绞错五脏六腑的血腥,那么那么温柔的背后,

    是有多疼啊?

    该有多疼啊?

    筇王闯进了金銮殿。

    一如幼时那个幼稚、任性的顽童。

    “父王,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一遍又一遍地仰头问着,不知疲倦。

    只是这一次,没有母妃无奈的呵斥,亦没有父皇的笑骂。少年立在阶下眼眶血红,而陛下俯视着他,脸色铁青。

    “逆子,谁允许你闯进来的?”

    擅闯金銮殿乃滔天大罪,视同谋反。更何况他见君父不跪,视礼节为无物。

    金吾卫首白振羽匆匆走进,跪伏请罪:

    “臣失职,陛下息怒。”

    却被一股大力掀起,少年抓扯着他的衣领,脸色如同厉鬼一般青白:

    “为何不通知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