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被赐死,你为何不通知本王?!”

    一声怒吼袭来:

    “是朕,不让他告诉你!”

    阶上男人严厉的目光,像毒针一样刺入皮肤,姜与明动了动眼珠子,手底下的白振羽一点也不挣扎,平静像一块顽石。

    筇王猛地意识到,这个所谓风光无限的金吾卫长,禁军卫统领,只是陛下的一条狗。

    在那双沉沉的眼中,他很快就看清了自己是多么的懦弱,跳梁小丑一般。

    真正逼死了母妃的人他不敢对抗,便将怒火发泄到别的人身上,何其可笑?

    他松开手,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一步。

    “还不给朕滚出去!”陛下早已忍无可忍,抓起手边的镇纸扔过去。

    他竟不躲,硬生生受了这一下,头顿时被砸破个坑,血流进眼睛里。

    大昭的筇王骄纵、跋扈、乖僻、风流。

    这是陛下与贵妃惯出来的性子。

    毕竟是疼爱多年的亲儿,陛下看着他这副凄惨模样,到底是于心不忍,走了过来。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过错赎罪的。”他说着一句不明意义的话,面容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很多。

    姜与明愣愣地瞧着他。

    然后他做出了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举动。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金吾卫白振羽按倒在地,一个青年护在父王身前,剑刃深深刺入他的肩膀,血液一股一股涌出,眉眼因疼痛而微蹙。

    青年动了动嘴唇,依稀是“二哥。”

    而陛下,看他的目光冰冷,又似夹杂着一点恐惧。

    筇王这才意识到,

    他对自己的父皇拔了剑。

    被押着退出金銮殿的时候,他看见弟弟浑身是血地跪了下去,而陛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身为太子,毓明,这是必经之路。”

    什么必经之路?

    杀掉自己的兄弟么?

    姜与明茫然地回头,他们身影逐渐地在视线中缩小,直到成为两个黑点,他恍然大悟,终于感觉到了一直以来,那种微妙是什么了,他的三弟弟与陛下,当真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父子。

    他好像被划在了外圈,孑然一身,那边是一路扶持走来的父子,嫡亲的骨血。

    而他,是陆惜玉的儿子,只是陆惜玉的儿子。

    仰天大笑,口中血腥弥漫。

    坐牢的日子枯燥,乏味,又无趣。

    偶尔哼两句风雅词儿,还要被那些个大字不识的狱卒讥讽。

    难听!

    像念经!

    筇王就翻着销魂的小白眼,其实吧银词艳曲老子也会,就怕哥几个扛不住。

    那些人也是浪的慌,嚷着,来啊。

    还有人从鼻子里哼,就你这大白嗓,能有什么听头。

    这就不能忍了,历数来,筇王浑身上下引以为傲的,也就这一点“才华”,若这都要被无情地否定,还让不让人有点生趣了。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桩旧事。

    据说姜家这俩还小的时候,太皇太后一手牵过一个到跟前细看,她年纪大了,搂娃娃的手臂都是颤抖的。

    一边抖,一边慈爱地打量。

    先是小小年纪就绷着一张脸,但出落得水灵标志像个小姑娘似的姜与倦。

    “嗯,白嫩,瞅着是个敞亮人物。”她嘬了嘬嘴道,“正是我大昭的,明珠儿。”

    皇后也高兴,这是夸她会生呢。

    姜与倦谦逊礼受。

    那边一个不乐意了,猴儿一般上窜下跳。

    “那孙儿呢?孙儿呢?祖母是天上菩萨下凡,也给孙儿赐个号吧?”

    美滋滋想,看他威武霸气的吧,也得有个威武霸气的名头来配,泰山?金阳?紫电?金刚杵也使得。

    “哎哟。小嘴儿甜的哟,你就叫,”对着那双眨巴眨巴的充满希冀的大眼睛,太皇太后无比慈爱和蔼地道:

    “黄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