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与明差点蹦起来。

    您老消遣我呢?

    他慌地摇头,拨浪鼓一般:

    “可别,可别。让人听了可不得笑话死孙儿。”

    晚了,满殿人都听着了,正憋着一股气呢。

    只有姜与倦肃着小脸,一点不觉有什么好笑的。

    太皇太后没听清,还捏了捏二皇子的小肉脸,“真好听。来,给祖母唱两句曲儿。葫芦精会么,一根藤上一朵花,结个胖娃娃?”

    姜与明彻底不说话了。

    满殿人笑得背过气去,一时间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连久在芳华的贵妃听了此事,也乐得滚下榻来。

    大昭黄莺儿的美名不胫而走。

    只是随着筇王年岁渐长,不再成天咋咋呼呼的,并扬言谁敢让他亮嗓儿,他能把人皮都剐下来,极尽恶毒之恐吓。

    这名号也渐渐被淡忘了。

    筇王是谁?常年混迹风月场所,多少传唱大江南北的香艳情词,都是他给谱的曲儿。

    一个破铁碗,一双筷子,两根铁栅栏,现场奏乐,敲得叮叮当当。

    吟哦哼唱,威风不减当年,调子里更是带了些花旦腔儿的妩媚,跟爪子挠人似的。

    几个狱卒听得热血沸腾,空虚难耐,眼瞅着正你摸我一把、我掐你一下的时候,有人来探监了。

    毓明太子。

    他取下绀青色的披风,面无表情,着幽均卫把那几个狱卒扔出去打了一顿。

    姜与明愣了一下,又笑道稀客稀客,把人迎了进来。好似这是在筇王府邸一般。

    姜与倦也很上道,便当是正正经经的登门拜访,不曾空手而来,给他这哥哥捎了两坛美酒过来。

    结结实实的两坛,酒香四溢,封盖完好。

    筇王狐疑:你该不是想毒死为兄吧?

    太子微笑:是的,哥哥安心去吧,也好令孤高枕无忧。

    头一次听这弟弟说冷笑话,筇王瞪圆了眼,然后觉得一点也不好笑,接过酒坛便饮了起来。

    杨花落尽。

    姜与倦只倒了一小杯,慢慢地酌着,两兄弟闷闷喝了好一会儿,姜与明才叹道,

    “是芳华宫桃花树下埋的那两坛吧,日子算来,该有十八年了。”

    太子道,“是。平日里你不惦记得很,总等不及要挖出来么。思及你一向无酒不欢,这便取了过来,”

    想了想,又加上,“天冷了。暖暖胃。”

    这番话很体贴了,岂料姜与明不识趣,却把眉毛一皱:

    “一坛万金的杨花落尽,一岁一千金啊。两坛,你就这么刨出来了?败家!”

    “……”

    太子板着张脸。

    姜与明哈哈大笑。

    筇王平生有三大乐事:

    一喝酒,

    二喝酒,调戏女人。

    三喝酒,调戏这貌美如花却古板无趣的弟弟。

    后来喝高了,姜与明更是什么话都说。

    他说,有时候我总觉得你才是母妃亲生的,不然怎么见你就眉开眼笑,见我就横挑鼻子竖挑眼,里外不是人呢?

    太子:二哥是有福气的人。

    他说:别,是晦气吧。唉!也是,我该少惹她生气。跟你说,哥其实特别后悔一件事,这事谁都没说,连哥的小情儿也不知道。

    不该的,八岁那年,真不该偷偷拿母妃的香胰子泡脚的。呜呜呜。

    太子:娘娘…不会怪你。

    姜与明是一句也没听进去,颤巍巍抬起酒坛子,跟太子碰了杯,继续嚎。

    “命这东西,真是一下子就没了,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劝你惜取眼前人啊。”

    说到这个,太子犹犹豫豫,隐晦地跟他表达了个意思:

    他好像喜欢上一个人。可这个人不是该喜欢的,很有可能在骗他,利用他。但是他又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很想靠近。可是那个人很狡猾,总感觉抓到手里就溜了,怎么办?

    说得语序混乱,遮遮掩掩。毓明太子也有这种为情所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