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率先笑道:“王子性情中人。届时兵戎相见,王子莫怪潜手下无情了。”

    相里昀哈哈大笑,与他碰盏,酒如落珠,胸臆中豪情万丈。

    姜与倦却未动。

    区区血流之苦,能抵那十数条无辜性命?

    他不咸不淡,连坐的姿势也没有改变,只将残酒饮尽。

    忽将杯盏掷地,起身离座:

    “孤等着那天。”

    酒盏叮的一声,在毯上转了几转,停下。

    魏潜俊目中掠过一丝意外,无言。

    “孤宫中尚有文书,失陪。”

    却在与相里昀擦肩而过时,听见他低沉的哑笑。

    “早听说盛京美食繁多,真是令本王大开眼界。”

    他促狭一瞥,点点唇角。

    “尤其是那白元子,”

    “滋味,甚甜。”

    姜与倦果然神色一滞。

    “白元子?”

    魏潜不明所以,有点诧异。

    下一刻,却见雪光一闪,浓紫飘飞,两道身影碰撞,已是过起招来,一招一式,无不漂亮凌厉,剑气激荡之处,桌椅支离,一瞬间使得场上陈设几无完好。

    相里昀灵敏躲闪,姜与倦咽欢一旋,却在暗自思量:此人竟然藏拙至此!顿时出手更加不留情面。

    挚友温润如玉的面孔上竟有了杀意。

    魏潜一时惊讶,却不得不加入战局。

    却被一把黑刀阻拦:“小侯爷。”

    相里昀的随从。

    好汉不吃眼前亏。窗外轻掠,察觉整座酒楼正在被人包围,相里昀琥珀色的眸里划过一丝异色,得意朗笑,纵身而出,却是没了影儿。

    随从也与侯爷停战,

    硬着头皮走到太子跟前,用他还不地道的官话解释:

    “殿下勿怪。白元子,最近,是我家主子迷上的一种食物。糯米白皮,咬开,黑心的芝麻馅。”

    岂料姜与倦脸色更加难看。

    客栈,斩离接到太子密信:“阻拦相里昀出城。”

    将接待内线的任务交给副统卫,与几个黑衣幽均卫,驾马绝尘而去。

    夜深。

    矮榻边铺着懒狐毛毯,一路延伸至案几。

    衔珠貔貅鼎中,青云腾升,旃檀香气溢满了室内。

    白妗推门,便看见这样的景象。

    太子脊背直挺,端坐在案前,手持青皮书卷,折屏上投下颀长的影子。

    青蟒金漆灯台,烛火通明。

    姜与倦抬起面孔。

    视线胶着。

    她看来,青年面容俊美,乌发披散,慵懒如同雪狐。

    他看来,少女未施粉黛,清新如同雏雀。心头却是一丝可恨,淡淡别开目光。

    竟似不悦?难道是自己发怔太久?

    被常嬷嬷抓去恶补了半天的礼仪,此刻终于派上用场,白妗敛起裙裾,袅袅下拜:

    “臣妾拜见殿下,殿下金安。”

    却不径直向他走来,而是突然转了身,脚步轻盈,往门口走去。

    姜与倦眸里嗔黑翻涌。

    他要动怒,听她柔婉温美的嗓音:

    “打一盆水来。”

    低声吩咐后,便将殿门轻轻阖上。

    姜与倦湛凉的视线看来。书卷在手边一搁,并无多少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