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过来?”

    她安静地站着,抽出发中木簪。半绾的发顿时垂落,已经半干,更如新墨般鸦黑。

    又轻轻弯身,将脚上的鞋袜褪下。

    她赤着脚,踩上了白毯。

    他心知肚明,十分耐心。

    静静地看她大胆地引诱。

    她却说:

    “妾陋颜,羞于见君。”

    绵绵地看他一眼,以长袖掩面,背过了身去。

    姜与倦愣了一愣。

    木盆盛水来。

    少女将盆置于托座之上,取出药瓶,倒入水中,双手浸过,抚摸面颊,将易容的粉膏洗去。

    青软的眉毛,无辜的眼,与微扬的唇。

    倾城之色。

    抬眸,太子的目光凝着自己。

    白妗轻轻一笑,袅袅婷婷地走近。

    常嬷嬷说,太子与姬妾燕好,不比寻常人家。是的,不可孟浪。

    她优雅地跪坐下来,在他身边磨墨,小指微微翘起,发间带着幽幽的香气。其实只是做做样子,她心不在焉。正将墨砚放置好,脑袋微摆,却正好与姜与倦对视。

    他眉眼一动,书卷放下,要来吻她。

    她忽然轻轻一挡,羞涩地说:

    “殿下,妾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殿下…可不可以一全妾的心愿。”

    鼻尖莹润,袖面结丝单薄,犹抱琵琶半遮面。

    他眸光愈来愈深,只问:

    “何愿。”

    “将来,殿下一定会娶太子妃的,是不是?”

    她将袖子放下,凄然望来。

    姜与倦手指一顿,微微蜷缩。

    “娶又如何?不娶又如何?”

    “妾知,殿下是储君,需有相配的嫡妻。若非殿下厚爱,妾不会有如今的位置。妾这样的女子,除了容色…一无是处。”

    “…”姜与倦咳,“并非如此。”

    又说,“莫要妄自菲薄。”

    她忽然说:

    “可是妾也有私心。妾会嫉妒的。”

    几乎是一击必中。

    他看了她半晌,忽然笑,

    “妒妇。”

    白妗见时机成熟,姜与倦大有动容之意。

    立刻柔声道:“今夜,是妾与殿下洞房花烛。”

    “洞房花烛”四字,令他心口一荡。

    “可,即便在如此尊贵的殿下身边,妾却艳羡那小民…曾得偿所愿。”

    “妗妗,”他咬了咬牙,逐渐阴郁,“你是想说,今夜前来,非你本愿?”

    她默默摇了摇头。

    “妾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她说心甘情愿。

    姜与倦终于忍不住伸臂,将她拥入怀中,哑声而道:

    “孤信你。”

    白妗回抱他,在他颈边说:

    “民间夫妻结缘,有合卺礼。”

    “殿下,可否全妾心愿?”

    她忽然从他怀里起身,举起什么,目光晶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