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打量了一会儿,白妗才冷淡出声。

    这人动了动,袖子微撑,白妗忽然看清,那雪白的布料上,绣满了娇美的小雏菊。

    那人侧身,眸光轻飘飘地转过。袖子压住椅子靠背,将下巴搁在手臂之上,眼角微微敛着,看她。

    白妗愣住。

    只因这女子…生得实在太过美艳。

    等她开口,白妗才知自己大错特错。

    她…不,应当是他,他是个男子!

    他说,“我是你们要找的人。”

    声线,赫然便是那夜极美极空灵如同梵音一般的男声。

    他们要找的人?

    “里正?”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个村子的里正?!

    脑海中掠过里正家中的场景。

    清幽的布局…还有同窗边一模一样的迎春花。

    在白妗愕然的时候,他忽然从椅子上起身,向她走来,脚下不时发出清脆的咵哒声。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站到这男子身边。

    看了眼木桶里的白妗,没什么情绪道:

    “兄长,她醒了?”

    这个声音…白妗顿觉齿冷,对着这张堪称清秀的少年的脸,怎么也无法与那个干枯黄瘦的伙计联想到一起。

    忽然觉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果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男子暼了少年一眼,微微一笑:

    “这次的药材,我很满意。”

    “做得不错,化机。”

    语带赞赏。

    “化机”易容成的伙计,称这男子作兄长。脑海中灵光一闪,白妗恍然:

    “原来你…就是那个掌柜!”

    那个从未露面的客栈的主人!那晚伙计背后离奇消失的人!

    话音一落,化机看了她一眼。

    男子却没什么表情。

    白妗试着挪动双脚,仍然动弹不得。

    “你…打算做什么?”

    水温很暖,可再怎么温暖也改变不了这是一桶药水的事实!甚至能感觉那药力正丝丝入扣,在她的筋脉之间流窜…这种被人随意操纵的感觉非常不好,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

    男子审度地看了她半晌,缓缓地说:

    “原本,我是想杀了你的。”

    白妗一愣。

    猛地想到那支弩箭——原来那支弩箭的目标不是姜与倦,而是她。只是姜与倦扑了过来,用身体帮她挡住…不知如今情况如何,是生是死…

    白妗咬了咬牙。

    “不过我改变主意了。”

    男子忽然靠近,盯着她的眼说:

    “你生得很是美丽。”

    被这样极致的美人夸奖,白妗实在生不出半点欢欣。

    她清楚地感知到,他的眼神不是亵玩,而是一种冰冷的端详。

    果然,他很快便别开视线,若有所思。

    “至于做什么…”

    “我不介意让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拉开。”

    他扬声吩咐。

    侍女袅袅婷婷地走到墙边,玉腕轻抬,将粉色的纱帘卷起,完全露出隔壁屋室的情形。

    几个大瓮摆放其中,一眼望去,竟不能立刻数清。这些大瓮几乎有半个人高,全由陶土制成,一些表面还有深红色的裂纹。

    药味极重,掩盖浓郁的催人作呕的腥气。

    而令白妗久久无言的是,瓮上盖着的木板中间挖出了一个大洞,球状物从中伸出,用黑布严密地包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