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会不由自主地,一声声地唤她。

    现在,却完全掉了个个儿。

    妗妗,你终于害怕了么。

    你在害怕失去了么?

    姜与倦想。

    身后突然失去了所有声音。空气仿佛一下子拉成紧绷的一线。

    回眸,少女如同一片枯叶一般,从驴上坠了下来。

    他瞳孔紧缩,“妗妗!”

    她落入他的怀中,而那驴竟曲腿软倒,抽搐着口吐白沫,似是毒发身亡。

    姜与倦掐上她的人中,白妗强撑着睁开一线,瞳孔无法聚焦,咬住舌尖,依靠疼痛清醒。她嘴唇翕动,吐出短短一句:

    “茶糕…有问题…”

    他好像说了一句什么。

    她无法听得分明,眼前只是人头攒动,模糊成一片虚像。

    无法扼制的困意潮水一般漫上,她想用月牙刃割开手腕,以剧痛唤醒神智,被他猛地按住。姜与倦动着嘴唇,似乎在喊:

    “妗妗…不要…”

    ——却猝然一顿,一股粘稠喷在了她的脸上。

    白妗只觉身上一重。

    因浓烈的腥味冲击了嗅觉,视线有片刻的清明。青年双眼紧闭,倒在了她的怀里,唇角涌出血来,面孔上还带着对她的忧虑…白妗僵硬转动眼珠,看见一支弩箭,深深插进青年的背部。

    伤口很快发黑,箭上有毒!

    白妗呆怔,却无法控制身体一寸寸地软化,手指还被他紧紧扣在掌心,骨肉相贴。

    空中仿佛泛起一丝波纹。

    又是那阵空灵的铃音。

    浓浓的夜色乍亮,四名美貌的白衣少女,挽着灯笼飘近。

    一顶血红的轿子,停在了不远处。

    鲜红的丝帐飘动,一只手撩开帘子,一双雪白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鞋履,来到相拥着的他们身前。那人微微俯下,目光悠悠地抹过白妗,停在她怀里的人上。声音如远远从天边传来,仿佛吟叹的梵音,美而空灵:

    “果真是你。”

    白妗勉力瞠目,却对上一双过分美丽的眼睛。

    令人神魂眩晕。

    ……

    好暖…

    温暖如春。

    这温暖渗透进了四肢百骸,带来极其舒畅的体验,任何起伏的情绪都在这种温暖之中消失、轻松,忍不住舒展了身体,仿佛正在一个极温和的药池里泡澡一般…

    手指一动,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到正被温暖的液体环绕着。

    不是梦,她真的置身于水中。只是为何浑身发软…连睁眼都做不到…

    有人在吩咐:

    “油榆五钱。白枫子两粒。”

    “灌三分之一。不能昏死,活着才新鲜。”

    这个声音…白妗猝然惊醒。

    雪白色铺满整个视野,浓郁的药香冲入鼻腔。她眼珠一动,打量起四周。

    入目是雪白的墙壁,这是一个单间,左右似有并列的屋室,墙壁上凿出半圆形的门,垂下粉色纱帘,隔绝了间与间。

    这粉色浓郁,却不显得艳俗,反而轻飘飘有股仙气儿。室内的陈设也分外抢眼,镂纹木桌,仙鹤腾云烛台,紫檀座掐丝兽耳炉等等…多是雅致的玉器,且价值不菲。

    雕窗边放置一个银瓶,插着一株嫩黄色的花枝。

    迎春花…

    而她自己,则置身于一个半人高的木盆之中,身体几乎整个浸入淡绿色的水液,只露出脑袋与一半肩膀,靠在木盆边缘。

    因为湿身的缘故,肌肤与一层单衣紧紧地相贴。

    她试着动了动,却是浑身麻痹。

    实在是…古怪。古怪无比!

    视线正前方,放置了一把梨木镌花椅。

    一头极乌的发垂在椅后,长度几乎曳地。雪白的衣,背影极为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