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她是你唯一的、至亲的血缘。”

    他的目光中,充满血淋淋的恨意。

    那恶意的情感透过空气,重重地穿透心间,令得姜与倦一瞬心惊,继而心冷。

    只愈发平静:

    “所以你就设了这个局,叫那么多人送死。”

    东窗事发后,楚王第一时间被金吾卫控制,囚于府中。而参与当日行刺之人,绝大部分来自他豢养的门客。

    所有的罪名都归咎到了这些不自量力的门客身上。

    “他们受我恩惠,投之木瓜,报以琼瑶,有何不妥?”楚王嗤笑,“何况如若事成,他们便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不会再有这个机会,”姜与倦打断他,淡声道,“那些人全都死了。”

    一夜之间,被灭了口。

    是陛下亲笔密旨,而他遣幽均卫执行。

    楚王一怔,“父皇…”

    没有昭告天下他的罪行么。

    姜与倦知道他在想什么:“你知道,父皇年岁已高,而你…终究还小。”

    顿了顿,“父皇不忍。”

    “不忍?”楚王忽然站起身来,尖酸一笑,“陛下何等圣明,听取老臣忠言,早早铲除妖妃,囚禁逆王,怎么到了本王——就偏偏留下本王?怎么不继续杀,杀光她的儿子才好呢?!”

    姜与倦眉心一跳。

    他“哈”了一声,“说到底,还是皇家的颜面大过了天去!什么父子之情,舐犊情深,为了皇族威严,便是再龌龊也得掩着。”

    “你竟是如此想么?”

    “难道三哥不是。”

    楚王渐渐平息下来,“不然为何从未听你提起母妃的事,难道不是觉得你堂堂嫡长子,却是由一个庶母养大,而她出身低贱、水性杨花,你觉得不堪、羞于提及么。”

    衣领被揪住,拳头裹挟着风声打了过来。

    “你实在该死。”姜与倦攥了攥手,忍无可忍地斥道。

    楚王踉跄两步,揩去唇角的血丝,那老叟面露担忧,似要上前搀扶,被他挥手推开。只冲着姜与倦咧嘴一笑:

    “弟此去,恐永无回京之日。三哥要是想处死弟,就得趁快,不然就要来不及了。”

    姜与倦攥紧了手,看着他发肿的侧脸,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恨我?”

    怒火未散积攒在眼底。

    楚王重新坐回了石上,笑了笑:

    “还记得小时候在学堂里么?那时天儿极冷,夫子留下的课业未完,我到藏书阁里翻阅典籍,写了一夜的策论,手背长了好些个冻疮。”

    他怔怔看手,又抬起眼,“翌日将课业呈给夫子,他只是扫了一眼,便搁下了,连个‘善’字也未说。

    …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么?

    夫子拿了你写的来宣讲。字字句句要我们以你为榜样…而我那一份,却像垃圾一样被丢在角落。”他说到最后,竟是恨声。

    “父皇每次召见我们兄弟,问你的功课,一条一条好不仔细。二哥一向不学无术,也总会被训斥几句,敲打一番。”

    “我呢?永远只是再勉。再勉。再勉!”

    他说着说着激动起来:“三哥,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你生来就该做太子么?”

    少年的脸涨上红色,又重重地咳嗽了几声。他摸了摸腕骨,狠狠地掐上单薄的皮肉,才能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是,你是个好哥哥,从不曾亏待于我。”

    “可这并不妨碍,我厌恶于你。”

    他一字一顿道。

    听到此处,姜与倦便知同他再无话可说,拂袖便要转身。

    楚王忽然叫住了他——

    “三哥。”

    “那道赐死的圣旨下达之前,母妃曾见过你一面吧?她到底同你说了些什么?”

    他脚步顿住。回身:

    “什么意思?”

    少年那肖似贵妃的轮廓中,浮现出一丝阴狠,与眼中微微的希冀交织,竟有些病态:

    “是交换了什么吧,比如用她的死,来保全她其中一个儿子的性命。”

    “三哥能不能告诉我,她要保的人,究竟是谁呢?”

    姜与倦看了眼他惨白的面色,漠然片刻,却道: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