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孙佳还顾念着彼此之间的情分,说要钱可以,以后二人每月的生活费可来问她。

    景吉景祥这才大起胆子问起孙淡的事情,问孙家那个中了秀才的孙淡是不是邹平县城里的那个孙淡。

    又添油加醋地将白天的情形在孙佳面前说了一遍,并说如果那小子是糊弄人的,决定不会让他好过。

    这一问不要紧,景家兄弟还记得孙佳当时的表情。

    孙佳当时面色就变了,破口骂道:“你们两个,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们。世界上哪里有两个孙淡,真是见鬼了,你们居然去找他的麻烦,也不约约自己的斤两。人家是山东第一才子,小杨学士看重的人。这科童试连过三关,邹平知县,济南知府,翰林院学士王正元大人都是他的座师。如今还正式进了会昌侯孙家,享受的是正房公子的待遇。你两人什么身份,泼皮一样的人物,也敢跟他胡来?昨天还好你们知机,没酿成大祸,否则殴打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一顿板子是逃不过去的。

    而且,孙淡吃了亏。孙家面上无光,你们两人也别想在邹平混下去了。闯这么大祸,还想问我要钱,走远远儿的吧。你们马上去寻孙淡,当面道歉,否则以后别来见我。”

    二人被孙佳的语气给吓了一跳,他们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等地步。景家兄弟知道这个侄女有钱,出手也比景姨娘大方,平日也有心讨好这个侄女。拿人手短,渐渐有些怕孙佳。

    可景祥还有些不服气:“佳佳,孙淡不过是一个外人,我们可是你舅舅啊,你总不能看着你舅舅受人气啊?”

    孙佳冷笑:“我舅舅?我舅舅姓刘,可不姓景。两个不成器的,我最近手头正宽泛,看到大家都是血亲的份上,本打算一人给你们几十两银子开个店铺营生,也免得成天在眼前晃着,看得人心慌。可看你们做的事,哪一点有个正形。罢了,马上给你走。去想孙淡把这事给我解释清楚了再来见我。”

    景家兄弟闻言傻了眼,他们都没想到孙佳这么看重孙淡,听她口气中似呼还有一丝讨好的意味。一想起孙佳要给自己的几十两银子就这么要飞了,二人天一亮便心急火燎地找了过来。

    景吉一边赔笑,一边道歉:“淡哥,昨天是我兄弟不对,得罪了你。还请你原谅则个。”

    一看到这两兄弟,孙淡心中就来气,沉声道:“是你们自己要来,还是孙佳叫你们来的?”

    “这个,这个……自然是我们兄弟真心实意过来道歉的。”

    “看样子不像啊,别给我装出一副可怜样。”

    “是真心,是真心。”二人脸都青了,脚一软,就要跪下去。为了孙佳许给他们的钱,又想到得罪一个有功名的山东第一才子的后果,二人再顾不得那点可怜的面子。

    “行了行了,别跪了,都起来说话。”孙淡抬手虚扶了一下,让二人站直了身体。又用手指着两人,教训道:“你两人最近好大名气,都快成邹平一霸了。知道底细的人都知道你们是景姨娘的弟弟,你二人胡作非为不要紧,真惹出了事自然有国法办了你们。可是,景姨娘是什么人,那是我们孙府的姨娘,你二人打着她的招牌,坏的可是孙家的名声。就算国法可以法外开恩,我孙家也饶不了你们。”

    景吉景祥两兄弟一边乖乖地听着孙淡的训斥,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水,不住声地讨好求饶。

    素芬在旁边看着,恍若置身于梦境之中。这几日她被汤婆子强拉到街上卖甜酒,可没少受这二人的调戏。为这事,素芬没少骂过这两个登徒子,就在前天,还惊动了水捕头他们。可一听说是景家兄弟,水捕头便摇了摇头,支吾了半天,死活也不肯秉公执法。在素芬眼中,这两弟兄已经算是邹平城里不得了的人物。

    可就在现在,这两个人在孙淡面前乖得像孙子一样。

    究其原因,那是因为孙淡有功名在身,是山东第一才子。座师不是翰林院学士,就是知县。将来一旦做官,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素芬老家遭了兵灾,活不下去了。这才用锅灰抹了脸,扮作男人模样,一路乞讨到了山东。本就是一个心志坚韧之人,行路万里,眼界比起普通养在闺中的女子不知开阔多少。自然不肯嫁给一个卖肉的瘸子做小贩子家的女人。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势凌人的孙淡,心中突然一跳,感觉孙淡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这种气势,她只从知县大老爷那样的大人物身上看到过。躲到他的身后,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定,看到景家兄弟吃憋,她甚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瘸子她是不会嫁的,要嫁就得嫁这种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人物。

    想起孙淡昨天抓自己胸脯的手,又想起孙淡刚才笑眯眯说:“有话你就说嘛,若你说得真有道理,本公子会替你做主的。”素芬脸上热辣辣的,心中突然一个哆嗦:难道孙淡看上我了?

    这个念头一从心底升起,就再也遏制不住,素芬心中跳得厉害,只觉得有些把持不住。

    “既然我同孙佳本就熟识,又同是孙家的人,也不好再找你们麻烦。”孙淡看着景吉和景祥兄弟,说:“不过,既然要赔礼,总得拿出点诚意来。你二人附耳过来,有事交代你们办。若办好了,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孙佳那里,我会替你们美言几句的。”

    景家兄弟忙将耳朵凑过去,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

    素芬也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只看到景吉一阵坏笑,道:“这是好办,我们兄弟平日就是干这个的。淡哥你放心,就交给我们兄弟吧。”

    这二人都二十七八岁模样,竟然称孙淡为哥。

    素芬吃惊的同时,心中又是一颤:“他们是在说我吗?”

    正想得出神,孙淡向素芬一笑,道:“汤小娘子,有纸笔吗,借来用用。”

    一连喊了几声,素芬才回过神来,慌忙说:“没、没有……我一个卖甜酒的,哪里会有那种东西。”

    景吉不等孙淡吩咐,就喊了一声:“前边有一家卖文具的,我去给淡哥你弄一套文房四宝过来。”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出去,孙淡在喊:“记得要给钱哟!”

    等景吉把一套文房四宝弄回来,并一脸讨好地将一把檀香木薄片编成的小扇子递给孙淡:“淡哥,兄弟我随手买了把扇子。你是山东第一才子,没把扇子随身怎么成。我看这扇子挺贵的,就顺手买了当作赔礼,还请淡哥笑纳。”

    孙淡接过去一看,“扑哧!”一笑,道:“你这个草包,这把扇子是女人用的,我用着算怎么回事。”说完,顺手递塞道素芬手中:“天气热,给你了。”

    孙淡正有用着景家兄弟之处,也不好驳了他们的名字,这把扇子还真得收下:“冯镇,磨墨。”

    “是。”冯镇接了过去,手脚麻利地给孙淡研了墨。

    孙淡提起笔,微一思索,就用漂亮的瘦金体写起了状纸。他刚才已经吩咐景家兄弟等媒婆过来,就由他二人来一个欺恐吓诈,看能不能把那个龚媒婆给治住了。

    这二人本就是邹平地痞,由他们出头最好不过。冯镇虽然厉害,可不过是一个金牌打手,打人可以,做这种事却不成。

    见孙淡奋笔疾书,素芬因为不识字,也不知道他在写什么。呆呆地抓着那把檀香木扇,鼻端有幽幽香气袭来,心中却想:难道在写婚书?可听别人说,孙淡是有娘子的。不过,这样的郎君,即便是……也是好的。

    素芬一身都热了起来。

    她就算见过再多世面,总归也不过是一个少女。少女情怀,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

    很快,汤婆子就拉着龚媒婆一道回来了。

    而孙淡也恰好将那份状纸写完。

    本来在孙淡的心目中,诸如媒婆一类的生物大多穿得花枝招展,打扮得花红柳绿,年纪一大把,却偏偏要大红大绿地穿戴,是老来俏的典型。

    可一看龚媒婆的模样,孙淡却大跌眼镜,如果他有眼镜的话。

    眼前这个邹平县大名鼎鼎的媒婆看起来很朴素,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麻布衫子,没化妆也没戴任何首饰,一脸憨厚老实的皱纹,看起来也就是田间作业的一个普通农妇。

    这个老妇人一边走还一边唠叨:“汤婆子,为你家侄女那事,老身我脚都跑大了,还得受万屠夫那吝啬鬼的气。就算把这事做成了,我也得不到你几两银子,懒得费这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