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婆子一边拉着她跑,一边说:“这事今天要做成了,不但老婆子我会有一份心意奉上,连那个贵人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什么贵人,什么贵人?”龚媒婆老实巴交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这两个婆子都是狡猾之人,二人说起话来真真假假,倒也旗逢对手,将遇良才。

    “这不就是。”走到摊前,汤婆子指着孙淡笑着说。

    “是他!他不是孙家的孙淡吗,怎么成贵人了。”龚媒婆问,她看到孙淡身边坐着景家兄弟,心中突然有些警惕,这两人可是个难缠的主。看他们模样是早就等在这里了,估计没什么好事。

    孙淡扫视了龚媒婆一眼,心中点点头,也只有这么看起来老实的人才做得了媒婆这个职业。否则也不可能骗了那么多人,更何况这个婆子还做了许多作奸犯科的坏事。

    孙淡也懒得同这种人说话,朝景家兄弟点了点头。

    景吉指着桌上的那张状纸,嘿嘿一笑:“龚女人,你来得正好,过来画个押吧。”

    龚媒婆一惊奇,退了一步,“画什么押,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一步刚退出去,景祥已抢先一步走到她背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龚媒婆你退什么,又在怕什么,难道我兄弟二人还吃了你不成?”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媒婆尖叫起来:“你们还有王法吗……汤婆子,看你干的好事,居然来赚我!明知道我不识字,还让我画押,鬼才知道你们在纸上写什么。”

    “想知道上面写什么吗?”孙淡冷笑一声:“要不,我念一遍,你听听,如果没问题,你再画押也不迟。”

    孙淡提起墨迹淋漓的状纸,念道:“字陈张知县父母大人,小生孙淡,乃山东布政使司济南府邹平县城关镇人氏,正德十五年山东院试案首,秀才功名……嘿,我同你念这么多做什么,你也听不懂。罢了,我把这张状纸同你说说吧。当初,我父亲去世之时,你伙同万屠夫一家,还有地保闯进我家,说我父亲在世的时候给我定了一门亲事,以家中店铺做聘礼。此事你可清楚。”

    听到这话,龚媒婆脸色立即苍白起来,尤自大叫:“是有这事,怎么了,黑纸白字,上面也有你父亲的指印和画押,难道你还反悔不成?”

    汤婆子听孙淡说不是为给侄女下聘一事,一脸都是失望,连带着素芬也满面失望。

    孙淡冷笑:“这事我已经查明白了,纯属子虚乌有,是你伙同万屠夫和地保做的假。事后,你得了二十两银子的好处,这事你究竟认不认?”

    龚媒婆叫道:“没有的事,我怎么可能这么干。事实是你父亲当初托我给你说媒的时候,就说要将店铺给万屠夫的……啊!”

    话还没说完,景吉就一记耳光抽到了她的脸上:“死婆子还嘴硬,看爷爷今天制不了你?”

    “杀人了,杀人了,景家兄弟杀人了。”龚媒婆一张老脸高高坟起,不住惨叫。

    孙淡皱了皱眉头:“别打人,我好歹也是读书人,要以德服人。这样,若你不认,咱们就将这事揭过不提。”孙淡朝景祥点了点头:“刚才你找我所为何事啊?”

    景祥大声说:“我刚才来见淡哥,是想托你帮我写一份状纸。”

    “写状纸呀,这事我喜欢,说说,你要状告何人,可有苦主?”

    “苦主是火神庙街的周老瞎子,状告龚媒婆拐骗周老瞎子独生女儿。周老瞎子目不视物,不良于行,委托我们兄弟帮他打这个官司。”

    第一百章 若打官司反显不出我的手段

    听到景祥说起这话,龚媒婆脸色却变了。

    说起周老瞎子这桩事,还真被景家兄弟给捏到软处了。

    原来,这周老瞎子本是县城里克碑的石匠,做这一行已经四十来年。大约是刻字太多伤了眼睛,自前年起,眼睛就不成了,听他说已完全看不见东西。

    周老瞎子膝下有一十六岁的女儿,长得却也寻常。

    因为女儿尚未嫁人,周老瞎子目不视物之后,一直为此事牵挂,就委托龚媒婆给她说门亲事。

    那龚媒婆欺他看不见东西,带着周老瞎子到处跑,哄了银子不说,反将他女儿卖给一浪荡子做妾。

    周老瞎子是个老实人,有因为看不见东西,家里也没其他人,无法申述。又见木已成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其实,这事若周老瞎子有亲戚,把龚媒婆往官府一告,就能办她个拐买良久妇女之罪。

    而景家兄弟是邹平有名的喜欢找事的人,若有他们二人出面,只怕大事不好。至少也得陪上一大笔钱,还得被知县大老爷打板子。

    孙淡哈哈大笑:“成,我好歹也是今科秀才,有功名在身,又是张知县门生,替你们打这个官司到也便利,这就帮你们写状纸。”

    他边说着话,边拿出一张空白宣纸,就要落笔。

    “可写不得。”龚媒婆大惊急忙扑上前去,用手盖住那张白纸,口中不住告饶:“淡哥儿,周瞎子嫁女儿给人做妾一事他当初可是答应了,也签字画了押的。”

    孙淡“哦”一声将手停了,说:“周老瞎子双目不能视物,有如何看得清你拟的那份文书,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就好象当初你和地保一道跑我家里来抢我孙家的店铺,我当时是个睁眼瞎子,还不是又你说了算。如今,周家总算找到人出面同你计较,龚媒婆,你还是等着吃官司吧。”

    龚婆子不住抹汗,知道这事已然不妙。正如孙淡刚才所说,他是张知县的门生,而景家兄弟则是孙家亲戚,这三人即富且贵,若有他们在背后给周老瞎子撑腰,这一顿挂落自己是吃定了。

    龚媒婆也是个有心计的人,眼珠子一转,咬咬牙,“那日你泰山去夺你家铺子的事虽与我无关,可老婆子也知道大概情形。那份契约确系你老丈人伪造,为了封我和地保的嘴,每人还给了五两银子红包。这事是你泰山的不对,老婆子愿意在你这分状纸上画押,替淡哥佐证。”

    说完也不迟疑,用手粘了印泥就在孙淡那份状纸上按了个手印。

    见她如此上道,景吉一笑:“婆子,算你识相,也可少吃些苦头。”

    龚媒婆眼珠子又转了转,怯生生问:“淡哥儿,老身可以回去了吗?”

    孙淡:“等等,龚婆子,你得我家老泰山那五两银子我也不要你退还,若不想吃官司,立即去把周老瞎子的女儿子给找回来,再添十两赔给周家。”

    “这……”

    孙淡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不愿意?要不,我们去张知县那里把这事说个分明。”

    “愿意,愿意,自然愿意。”龚媒婆自抱着头仓皇离去不提。

    她回家之后怕吃官司,去周老瞎子嫁去的那家,赔了些钱,总算将周家女儿领了回去。又添了钱,给周家寻了个门好亲事,总算将这事了解了。前前后后,龚媒婆被人骂了几顿,又赔出去二十多两。受到这个打击,龚媒婆元气大伤,再不敢做那种卖儿卖女伤天害理之事。

    孙淡拿起龚媒婆盖了指印的状纸吹了一口气,然后用手指弹了弹,递给景家兄弟:“照我们先前商量好的,你马上去我老泰山家报喜,或许还能得些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