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南泽盯着他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来吧,时间不多了,让我们来尽快结束这场游戏。”

    听到他的话,双胞胎高兴地笑了。

    “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话音刚落,两个孩子大笑着朝他疾步冲来。

    “快跑!快跑!莫在垂柳下。”

    “快跑!快跑!咯嚓嚓,咯嚓嚓。”

    他们速度极快,几乎身影一晃,就已经接近那堆杂物了。快到脚下银丝闪动的一瞬间,他们都没来得及看清。

    啪的一声,丝线断开了。

    双胞胎的头顶上方,忽然落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他们下意识向上看了一眼,只见杂物的顶上正绑了一块布,沉沉地坠着,上面好像兜了不少东西。在丝线断裂的一刹那,白布失去了支撑,轻飘飘地扬开了。

    上面稀里哗啦的,掉下来五六个点燃的油灯。在那堆杂物上摔得粉碎,一眨眼,那火焰几乎狂喷出来,在洒满了酒精的布匹和木柜上火速燃烧。

    “你以为这样!你以为这样我们就没辙了?”

    “太小看我们了,爸爸。”

    双胞胎并没有停下,他们一脚踩在火焰上,就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向着他的位置爬过来。

    但是他们忽视了一点。

    酒精和易燃物相互助燃的作用下,底下垫着的白布瞬间就被烧穿了,焦黑的大洞下方,露出了底下藏掩着的氧气瓶。

    噼啪间,一簇火星,落了下去。

    油灯坠落的一刻,纪南泽早已找准时机向后撤了一步。他连双胞胎脸上的表情都来不及看。他只感到身下一沉,身体撞在护栏上,又引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而一直躲藏在五楼窗台的猎鹿人抓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向五楼应急通道翻身一滚。

    气浪霎时就震碎了玻璃,屋顶都被掀翻。滚滚黑烟从破损、倒塌的窗户里喷挤涌出,火焰像煮沸的铁浆一样,到处都在迸射。一块烧着的护栏被炸得粉碎,碎屑落到底下的草坪,要不了几秒,就会完全引燃建筑。

    “我刚才注意到,即使在极度亢奋的状态下,双胞胎似乎也不喜欢靠近火焰。很可能是因为火焰能对他们造成伤害。”他说,“安娜,我想把他们引到六楼,找准机会,点燃它。氧气瓶爆炸的范围很大,因此,一旦掌握不好时机,我们也会死在爆炸中。”

    猎鹿人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需要你设置一个机关。设置在爆炸威力最强的范围内,只要他们靠近,火种就会自然引燃氧气瓶,几秒内,爆炸余波就能将他们瞬间掀飞出去。”他皱着眉,说,“我们就用眼球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将他们引到六楼……同时,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应急通道。”

    “不出所料的话,这栋楼应该会坍塌。到时候,我们可能会被掩埋,希望到时候还来得及……”

    他不能确定爆炸的半径,因此,选在六楼,避免所有楼层都被瞬间破坏,这样,还能为他的逃生提供又一种可能。

    只要这栋大楼不完全损毁,他们就可以趁乱离开精神病院。

    引线,大小,以及时机,甚至双胞胎什么时候踩下陷阱的时机。

    全都得算起来。

    这就是他的计划。

    听起来疯狂,又不可思议。

    而他置身其中,他就是那个诱饵。

    和计划不同,爆炸引起了恐怖的连锁反应。

    建筑开始倾斜和倒塌,头顶的钢筋发出即将变形的巨响。

    纪南泽左躲右闪,浑身是伤地抵达二楼时。精神病院的结构已经完全被破坏,水泥闪电般砸落下来,通往一层大厅的通道被挤压得只剩下一条极窄的缝隙。

    得抓紧时间。

    “别跑,别跑……”

    就在他们冲向即将闭拢的窄缝时。头顶的天花板忽然塌陷,一个通身浴火的人影半跪在浓烈的灰尘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纪南泽一下就看清了他的眼睛。

    但他无法判断对方究竟是双胞胎中的哪一个。他的表皮都在火焰里蒸腾,腹腔几乎完全缺失,发出焦裂的脆响。

    “不要丢下我,你答应过我们的。”他睁大仅剩一只的绿色瞳眸,严重缺失的嘴唇下,牙肉一片焦糊,“你答应过带我们回家。你答应会给我们人生,永远,永远不会抛弃我们。为什么……”

    他燃烧的手臂抓向纪南泽,表皮和肌肉已经被完全炸毁,连骨头都不完整。碎肉挂在手骨上,不断在火焰里融化。

    “为什么!”

    银光一闪,只见猎鹿人一斧砍下他伸来的手臂。

    “不要走。永远不要走,爸爸。”两只胳膊应声摔在地上,他开始不受控制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向他们,带着哭腔,“我们一起,一起去杨柳树下,如果你爱我们,如果你愿意给我们最后一点儿的爱,一起,一起……”

    “我很抱歉。我必须离开这里。”

    有人在等我。

    纪南泽一咬牙,在感受到身后猎鹿人动作的瞬间,身体向后一退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