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步上前,身体向前一倾。留给纪南泽的唯独她双臂交叉,手斧反握的姿态。等他反应过来,那双胞胎之一的脑袋已经滚在地上,颅腔依旧在发出悲伤的啸叫。

    猎鹿人扭头就抓着他,想往越来越小的缝隙里挤。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身后的头颅在低语。

    “你们别想从这里逃走,你们要许诺我们永远……永远。”

    纪南泽先在猎鹿人背后推了一把,她身形娇小,进入到缝隙里很容易。可轮到他一条腿迈进去的时候,猎鹿人忽然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

    他一下就感觉出不对劲了。

    头顶不过几公分的地方,一块巨大的阴影,照着他的脸径直砸下来。

    剧痛。

    血。

    然后,黑暗降临。

    男孩倒在地上,雪花在伤口表面慢慢融化。

    爆炸发生的时候,他为弟弟挡掉了大量的冲击波。可没有用,他的身体已经粉碎了,弟弟的状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此刻,他身体的碎片摔在不知道哪儿的花丛中,还保留着最后一点意识。

    不远处,是在冷风中熊熊燃烧的房子。

    ……下雪了。

    男孩伸出舌尖,想要触碰落到跟前的雪花。

    草丛里沙沙作响,然后,他看到一只金色眼睛的黑猫,傲慢地、轻盈地踱到他身边。

    黑猫眯起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它背毛竖立,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

    它对着男孩,发出了恐惧而仇恨的嘶叫。

    那仇恨像是打从心底里烧起来一样。

    草丛又开始沙沙作响,到处都是金色的眼睛,当它们走近,男孩才发现。这些都是猫,大的小的都有,其中有些他很眼熟,而另外一些,他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它们用着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四肢,绕着他行走,绕着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度徘徊在伽西镇上空的叫声。

    或痛苦,或怨恨,或悲怆。

    “你们,不喜欢吗?这是妈妈教我的哦。伤口缝上了,就不痛了。再也,再也不会……痛了……”

    黑猫向着他扑了过去。

    所有的猫一拥而上,将他最后一点意识吞没殆尽。

    森林深处的河堤旁,猎鹿人无声地挖开柳树下的泥土。

    那些泥已经被雨水冲刷得相当松软,露出了下面的小土坑,以及底下三具孩子的尸体。可能是因为天气缘故,尸体还没有完全腐坏。

    一具男孩的尸体皮肤严重皱缩,指甲缝里全是沙土;一个小女孩满头满脸都是血,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另一个女孩被树枝扎穿了喉咙,眼睛睁着,喉咙处的血迹结着大量的块。

    她忽然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哼唱。

    歌声似凄凉,似悲啼。

    “五个小朋友,走路歪扭扭。”

    “长长的坡,白白的手。手拉手,不过那河头。”

    “四个小朋友,走路慌忙忙。”

    “灿灿的路,潮潮的土。手拉手,不抢那锄头。”

    “三个小朋友,走路深重重。”

    “快快的跑,吃吃的笑。手拉手,不穿那坟头。”

    “两个小朋友,走路慢悠悠。”

    “红红的火,烫烫的脚。手拉手,不栽那跟头。”

    “一个小朋友,走路颤晃晃。”

    “别跑。别跑。远方,就是故土……”

    她起身,涉过泥泞,涉过河流,蹄间漫出丝缕鲜血,又在滚滚溪流间消失不见。

    去往哪里?

    去往故土。

    “学长……学长……”

    从废墟里被挖出来的时候,纪南泽先是听见了一阵哭声,接着是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

    他总算明白了,他的脸,可能已经被砸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