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砚对母亲的印象依然是最美好的那一面。

    长大起来,对母亲的记忆淡了,就翻出唯一的老照片看看,母亲熟悉的面容便又回到了脑海。

    那张照片还被他带来了申京,想妈妈了就看一看。

    他始终坚信着母亲会回来找他们父子,奈何日渐消瘦的父亲每每响起的哽咽,终究还是在他心里撕开一道裂痕。

    母亲那张美好的面容,裂开了一道缝,随着时间增加,越来越大。

    他心中隐约有数,她怕是再也不要他们了。

    本以为今生再见无望,今日却冷不丁碰见了。

    非常突然地,泛黄的老照片,活了。

    然而,幻想中母亲温暖的怀抱没有,温柔的问候也没有,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

    有事吗?

    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没有不告而别的愧疚。

    只有淡漠的字眼。

    好像力求和什么撇清一般。

    任谁都听得出来,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你答与否,她根本不关心,不过是意思意思应你一声。

    仿若陌生人,但是她的眼神却分明知晓他是谁。

    他是谁,连着血脉的感应,她不会感觉不出来,甚至连细微的眼神波动都丝毫不见。

    这一刻,池砚知道,自己一直以来所猜测的,成了现实。

    但是,警察的职业敏锐,使他迅速恢复表情。

    不过短短几十秒,池砚便在大脑过遍所有情绪,最后收于平寂。

    他沉声:“水泥是你倒的。”

    女人挑眉,终于正视这个大男孩。

    “是。”

    她承认得倒是干脆。

    “你和她是一伙的?”池砚视线转向已跨过门槛的高家大小姐。

    她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衣服也皱巴巴的,还有几处破洞,大概是刚才锁链钩破所致。

    女人刚要回答,就听见娇嗲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你母亲为高翠花服务。”

    夏菱迈着小猫步,婀娜的身姿慢悠悠晃下楼来,一副看戏样儿,手中还扬着一把小檀木扇,一摇一摇好不悠哉。

    听此,池砚双眼微微张大,“你怎么……”

    “叶苌,好久不见。”

    池砚诧异地看向她。

    夏菱双臂交叠,下巴靠上,没骨头似的倚在栏杆尽头,软塌塌一坨,眉目间极尽慵懒,清魅的眸子微微眯起,抿出一条弯弯的线,像只餍足的猫,又夹着些小狐狸的狡黠,连同红唇里溢出的语调,都娇娇柔柔,细润如丝。

    “在高家待得可还舒适?”

    此话一出,叶苌眼神陡然凌厉。

    夏菱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继续刺激她:“当年特地从我这里叛逃出去,偷偷顺走了不少好东西呢。”

    刀光一闪,尖叫刺破大厅静寂!

    叶苌紧握刀柄,抵住夏菱喉咙的刀尖微微颤抖,连带着额头也渗出汗珠。

    夏菱红唇轻扬,“看来,这几年在高家确实舒服,连手脚功夫都退步不少。”

    池砚挪步,换了角度,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只见两根看似纤弱的嫩白手指,轻松夹住刀刃,刀尖的银光衬得两指更加光洁。

    手指的主人仿佛只是夹了根烟,面上悠哉悠哉,好不惬意。

    而刀的主人却满头大汗,眉头紧拢,捏住刀柄的手骨渐渐泛白。

    少女的笑靥恍若春风十里,丝丝绕绕吹进你心里,揪着挠,痒痒的,却挣脱不得,毫无他法。

    夏菱笑得如同教堂天花板油画上的天使,好像不论再腌臜之事,都能在她眼里化作柔骨水:

    “叶苌,你被我抓到了哦。”

    哐当!

    刀刃掉落,在地上蹦弹了几下,归于死寂。

    叶苌瞳孔骤缩,身体僵硬,天塌下来一般。

    仿佛这句话,昭示了对她最残忍的处决。

    “叶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