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立刻屏住呼吸, 滚入了床榻之下躲起来。

    滚床底这事一回生两回熟,姜离现在已十分熟练。

    门外有交谈声响起,姜离凝神听去, 却是半点都听不清在说些什么,片刻, 有离开的脚步声, 还有房门打开的吱呀声。

    来了!手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刀,姜离心跳如鼓。

    这人步伐沉稳,关上房门后没有过多停留, 直入房间后堂。

    感觉到床榻往下一沉,眼前映入一双藏青男靴。

    姜离如今是趴着的姿势,手握刀柄,像只小兽, 蓄势待发。

    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双男靴,然而这人却一直保持坐立的姿势纹丝未动。

    一时此处除了绵长的呼吸声外,再无其它声响。

    姜离迟迟不敢有所动作,因为她有些疑惑,无法确定这人究竟是不是鱼羡诀。

    “阿茹……”恰在此时, 寂静的空间里终于传来了这人长叹。

    听见这声,姜离心定了, 虽然比之那夜正经低沉了许多,但这声调,这让人讨厌的音质,她如何都不会认错!

    又凝神听了会儿,确定周围没有其它人, 姜离脚尖微点墙壁,借力跃出, 拔刀而起,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毫无停顿。

    一击未中,姜离快速退开拉远距离,鱼羡诀那张欠揍的脸登时映入眼帘。

    鱼羡诀此刻面上惊涛骇浪,怒意重重,那双总是漫不经心,风情万千的狐媚眼如今好像恨不得要将眼前人生吞活剥似的,“谁?!”

    姜离做了伪装,还以黑布蒙面,只露出自己一双黝黑眼眸,甚至这眼还特意化了妆,改变了其形状,拉长了些。

    姜离:都是来杀你的了,这我能告诉你?

    出声不就露馅了?知道她是个女人了!

    姜离没有理他,再次出招。

    刚才猝不及防突袭,都被鱼羡诀避开了,如今他有了准备,更是再难得手,他的武功应该在鱼羡沁之上,姜离不敢轻敌,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付。

    鱼羡诀手持铁扇,‘噌——’地一声打开,“你是如今进来的?”

    “竟敢擅闯此处,我便让你有命来,无命走!”

    话语间两人有来有往三个回合,短刀与铁扇交接时发出刺耳短促之声,鱼羡诀这铁扇,竟十分锋利与坚韧。

    姜离甚至没有从其中讨到半点好处。

    身上的衣衫被割裂了几条口子,露出里面的衣服来。

    鱼羡诀见后面上一愣,“这是!”

    是啊,看清楚了,这可是那个什么徐老的人穿的衣服,当日码头上斗殴的那拨!

    徐老为昭国太宰,听闻徐家世代为官,是这昭国名望最大,最久远的士族,皇帝忌惮而因此对其有所防备。

    昭国皇帝在位时尚且拿他们头疼,如今大皇子懦弱,二皇子暴虐,两人都不是帝王之才,日后若被徐家压制,江山易主,这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昭国皇帝如何能允他鱼家江山落入他人之手?所以在自己走前替未来帝王荡平前路,清除障碍,便是必然手段。

    徐家在昭国士族中屹立百年之久,这么简单的理又岂会猜不到?

    徐家这么大个家族,上上下下无数族人,危难关头也不会坐以待毙,真被逼急了,势必反扑。

    所以如今昭国形式,徐老和皇族间的斗争一触即发。

    反正都已经乱了,两边人都心有芥蒂,那也不妨碍她在其中再添那么一把小小的火儿。

    不管当日码头上的那拨黑衣人是谁的人,姜离觉得,徐老和这些黑衣人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私下囤积各国废弃兵器,难道是拿来收藏的吗?

    所以斗得更猛些她还乐见其成。

    虽然没在鱼羡诀手上讨到好处,但她也完全不吃亏就是。

    鱼羡诀头上的玉冠被姜离砍下,墨发顷洒下来,上好的绫罗衣绸,同样无数裂口。

    见得姜离身上徐家人的衣服后,鱼羡诀招式愈发狠厉,铁扇被他使得灵活快捷,姜离短刀向他而来,他侧过身,手指微动,铁扇顺着姜离短刀绕了一圈。

    得这档口,姜离身形半转,将短刀抛向另一只手,短刀入手立刻挥刀直入,惊得鱼羡诀连连退了好几步。

    铁扇一个不稳,掉落地下。

    姜离一脚踢开铁扇,欺身上前,这房间统共就这么点大,就算鱼羡诀有意避让也挪不开太多距离。

    短刀几次堪堪从鱼羡诀面目而过。

    姜离发现,鱼羡诀躲避之地有限,他不断往前厅挪动,好似有意避开后堂。

    余光瞥至桌上物品,姜离内心立刻了然。

    方才姜离惊讶,觉得桌上摆设好像灵牌,只是上有白布覆盖,无法笃定。

    如今白布揭去,桌上之物清晰呈现,确为灵牌。

    灵牌前还有三炷香燃放,烟雾缭绕而上,想来应是鱼羡诀刚刚才点燃供奉的。

    是以他在避开什么,再明确不过。

    姜离脚步轻移,不再上前进攻,反倒几步退回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