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在大明宫里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李显和李旦就不说了,两位亲王的孩子如今都启蒙上学了。武攸暨去年的时候当了父亲,薛绍上个月当了父亲,唯独李沄一直没有孩子。

    长公主和驸马大婚都六年了,还没有子嗣,难免有嘴碎之人。

    太皇太后表面上虽然不曾说过什么,暗地里也为这个女儿发愁。

    换了谁不都得在心中嘀咕,到底是长公主的问题还是苏将军的问题?

    嘀咕归嘀咕,谁也不会那么没心眼,跑到苏将军和长公主面前去找不痛快。

    太皇太后觉得她的女儿,有没有为苏子乔生下一儿半女都没什么关系,难道苏子乔还有那胆子嫌弃长公主不成?可心里,到底觉得这是一桩心事。

    成婚生子,是人伦大事。

    长公主是天之娇女,可她到底是个女子。

    太皇太后也曾含蓄地问过长公主,她和苏子乔为何迟迟没有子嗣。谁知长公主只是笑嘻嘻地抱着母亲的胳膊,说缘分天注定,缘分没到,所以还没有,等缘分到了,就有了。

    长公主说了跟没说一样,太皇太后也拿她没辙。

    如今总算是传来了好消息,别说是太皇太后和周国公这些人,就是长安城里的百姓们知道长公主有了身孕,都替她高兴。

    李沄从不认为有了孩子她和苏子乔的幸福才会完整,甚至还觉得这个孩子来得早了些,该要再等等的。

    可既然来了,那就是注定的缘分。

    以子乔的年纪,也确实该当父亲了。

    李沄心里也觉得高兴,接下来的几年是母亲叱咤风云、改朝换代的时候,母亲手中有大把可用之人。如今狄仁杰也到了中书门下,等裴行俭退下来后,狄仁杰担任中书令是大概率事件,御史台也有宋璟这样一身正气的人坐镇,至于父亲这边的叔伯,全部都圈禁在长安里,怎么扑腾也扑腾不出长安,生不出什么乱子来。

    李沄觉得自己想要保全的,都是好好的,就挺好。

    李沄想,横竖没事,这几年就在公主府里养养孩子,然后带带李天泽和夷光玩,那也挺好。要是绍表兄家的小郎君也在长安,那就更好了。

    想到薛绍家的小郎君,李沄不免有些好奇,跟永安县主说:“不知道绍表兄家的小郎君是什么模样?像柔奴多些,还是像绍表兄多些?”

    周兰若也没见过薛绍家的小郎君,当然说不上来到底是像谁多些,她想了想,说道:“柔奴和绍表兄都长得好看,小郎君长得像谁都漂亮。”

    李沄想起第一次在大明宫见薛绍的时候,那时候薛绍不到五岁,呆萌呆萌的,长得漂亮极了。如果绍表兄的孩子都净挑父母的优点长,也不知日后该是怎样令人惊艳的男|色。

    周兰若:“不知道绍表兄在扬州怎样了。”

    武攸暨神色莞尔地瞥了一眼周兰若,“那时候他要走,我们都去送行就你不去。如今人都走了,你又天天念叨。”

    周兰若默默地瞅了武攸暨一眼,“我怕去了之后会泪洒当场,徒增难过。如果攸暨表兄也要离开长安,我也是不会去送行的。”

    武攸暨:“……”

    武攸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温声说道,“薛绍在扬州挺好的,苏将军巡视军务的时候,便与薛绍一起联手zhe:n压当地想要谋反的势力。前几日,薛绍递了一个折子到朝廷,折子里说到春夏之际,运河容易发生洪涝,他考察了当地的情况,想向朝廷请款治理运河。”

    薛绍在大理寺的时候,断案如神,甚有名声。如今到了扬州府,也是心系当地百姓福祉。

    那个呆萌又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年郎,如今已是君子如玉。为官一方,为民请命。

    李沄纤纤玉指轻敲着梨木案桌,眉目温情脉脉,“薛绍表兄到了扬州,倒是可以施展拳脚了。”

    几人说话期间,槿落和秋桐有事要请教周兰若,周兰若便走开了。

    李沄和武攸暨两人默默喝着茶。

    武攸暨说:“前两天冯小宝找你了?”

    “嗯。”李沄点头,“冯小宝这个假和尚,如今不是阿娘最喜欢的人么?他前些天帮阿娘炼制了一些可以永葆青春的丹药,顺便送两瓶来给我。”

    世上没有什么灵丹妙药可以使人永葆青春,可人得到的东西越多,就越想要留住青春美貌。不再年轻的太皇太后,还想着有朝一日可以恢复过去的美貌。如果不能,至少不能再变老了。

    李沄对母亲的这一举动,并不多说什么。

    任母亲再杀伐果断,她也是个女子。女子天□□美,想要留住美貌也没什么奇怪。只要母亲别把自己吃出毛病来,李沄觉得她那样还挺可爱的。

    武攸暨听了,却有些胆战心惊。

    古往今来,都不知多少追求长生不死的人,吃仙丹死了。

    武攸暨敲了敲李沄的案桌,“哪两瓶仙丹呢?”

    李沄有些惊讶地看了武攸暨一眼,“攸暨表兄也想要?”

    武攸暨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说:“冯小宝那个假和尚,能练出什么好仙丹来?拿出来给我,回头我找人看看里面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李沄哈哈笑了起来,“攸暨表兄莫慌,我都找人看过了。不过是些养生的药材,冯小宝在哄阿娘呢。”

    武攸暨:“……”

    李沄笑睨了武攸暨一眼,终于没再跟他卖关子,“我帮冯小宝发现了《大云经》,他如今是阿娘最宠爱的小郎君啦,得宠却没忘了我,不是挺好的吗?他找我,是为了告诉我,酷吏动不得。”

    武攸暨一听说酷吏的事情,眉头微蹙,“你想动周兴?”

    李沄笑意盈盈,抬头想提起旁边的小茶壶加水,却被武攸暨抢了先。

    武攸暨:“你如今不比平常,要当心。茶壶的水那么烫,不小心碰到了如何是好?”

    李沄无奈,正想说我后面至少还有八个月要过呢。

    武攸暨却话锋一转,回到了刚才周兴的话题上去,“我听两位族兄提起过周兴,姑母留着他是有大用的。你想动他,至少得等姑母的大事办成后,才有可能。”

    等母亲黄袍加身,酷吏真的就可以办了吗?

    李沄心里有些怀疑,但她并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