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让人去收集这些酷吏的生平,等母亲大事办好,她就把收集的东西交给御史中丞宋璟。宋璟这人弹劾起官员来,六亲不认。要是酷吏的东西落在了他的手里,他保不准就能跟母亲硬着来。

    历史上的宋璟,李沄并不陌生。

    毕竟,一代名相。

    像宋璟这样一身浩然正气的人,是母亲最欣赏的。即便是宋璟跟母亲唱反调,母亲对他也是喜爱的。否则,宋璟又怎会成为大唐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御史中丞?

    李沄:“攸暨表兄别担心,我不急。就算是办周兴,也不会是我主动出面。”

    武攸暨看着她那笑容可掬的模样,叹息着说道:“是了是了,当然不是你主动出面。这不还有永安的宋郎吗?”

    武攸暨也是有些弄不明白,从前的时候宋璟跟太平是很不对付的,说起太平,宋璟都是皱着眉头的。后来也不知道永安给宋璟灌了什么汤,宋璟忽然就对李沄言听计从了。

    两人不对付的时候,是莫名其妙的。如今对付了,也是令人心惊。

    就怕李沄心里不耐烦了,直接跟宋璟在这节骨眼儿上联手,跟太皇太后唱反调。

    武攸暨说:“周兴等人猖狂残忍,人人得而诛之。但如今还不是时候,否则后患无穷。”

    李沄皱着眉头,跟武攸暨说道:“听说当了父亲的男人,都比较啰嗦。别绍表兄当了父亲后,也像攸暨表兄这般。”

    武攸暨终于能没忍住,手指点了点李沄的脑袋,“我这都是谁害的?你怎么不能说点好听的?”

    李沄仰头,朝武攸暨露出一个甜笑,“攸暨表兄真好。”

    武攸暨:“……”

    大概是有了身孕,李沄在听武攸暨说话间,竟然就靠着身后的大迎枕睡着了。

    看着李沄的睡容,武攸暨微微一怔,距离他上一次看到李沄的睡容,已经十年多了。

    那时他在大明宫中,遇上恩师阎立本去世,心情很不好,经常在太掖湖边坐着吹风。十年前的薛绍和两位表兄还是不会安慰人的笨拙少年郎,唯有这个受尽万千宠爱的小公主,到湖边陪他。

    她什么也不说,就陪着他在湖边吹风晒太阳。

    累了也是像此刻这般,安静地睡着了。

    他记得那时的湖边,清风,和阳光。

    一晃十年过,他终于要做表舅了,有苏子乔保护她,他很放心。

    第204章 204

    武攸暨离开公主府的时候, 恰好遇上了刚回来的苏子乔。

    跟在苏子乔身后的家将怀里抱着一大摞的竹简,摞起来都快把段毅的视线都给挡住了。

    苏子乔见到了武攸暨,彬彬有礼地跟他打招呼,苏将军话说的亲切又客气, “太平性子活泼,若是要她终日待在公主府里养身子,定会把她闷坏。攸暨得闲的时候,不妨常到公主府来陪她说话。”

    武攸暨看着沉稳的苏将军, 面上带着温笑,他的目光落在了家将怀里的那摞竹简上,“这是?”

    还不等苏子乔说话,家将就抢着回答了。

    “武侍郎,这是我家大郎君给将军找来的东西。如今长公主有了身孕, 大郎君说有了身孕的女子总会有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问题,这些都是大郎君从前记下来的东西。”

    苏子乔:“……”

    武攸暨愣住, 看向苏子乔, 只见在沙场上都面不改色的苏将军,此刻脸上闪过几分不自在。

    苏子乔轻咳了一声,状似自然地摆出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徐声与武攸暨说道:“这个……反正就看看, 说不定能用得上。”

    武攸暨给了苏子乔一个“不用多说,我都懂”的眼神, 周国公体贴说道:“第一次总是会有些不知所措的, 我终于要做表舅了, 心里也很为你和太平高兴。”

    近两年,这个从出生起就被众人捧在手掌心上的长公主,实在是操心良多。皇室宗亲的生死,兄长们的未来……她面上什么也不说,心里什么都在盘算,唯恐漏算了哪个细节,全盘皆错。

    武攸暨一直觉得李沄和苏子乔还没有孩子,是跟太皇太后有关。太皇太后的野心太大,朝廷风声鹤唳,边境诸国狼子野心不灭,李沄既想境内太平,又想边境稳定。

    北境的黑齿常之威名远播,日前却有周兴、来俊臣二人联手,说他勾结突厥,意图谋反,来俊臣甚至主动向太皇太后请命,让他前去北境审问黑齿常之。

    黑齿常之一事被宋璟拦下,御史中丞宋璟在太皇太后面前,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电,扫过周兴、来俊臣等人,直言不讳地与太皇太后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周兴来俊臣等人最擅长的便是严刑逼供。黑齿常之在北境镇守国门,若是有心谋反,早已带兵打回了长安,何须等到今日?

    大朝会上,苏大将军也在。

    苏将军领着一群武将在大朝会上,冷眼看着周兴、来俊臣等人,并未多说什么。

    等到御史中丞宋璟在太皇太后跟前将周兴、来俊臣二人怼得哑口无言之后,才慢条斯理地出来,跟太皇太后说:“御史中丞所言极是,臣附议。”

    太皇太后被这两人弄得啼笑皆非,挥了挥手,让周兴、来俊臣二人闭嘴了。

    宋璟和苏子乔是有意的,太皇太后重文轻武,对边境手握兵权的武将们总是疑心重重。真正能令她放心的人不多,苏子乔算一个。奇怪的是但凡涉及武将的事情上,苏子乔都不会是第一个出头的。

    苏将军早就学会了不动声色,能不多事绝不多事,他一个带兵打仗的,不想对朝政做任何评论。

    但他一直关心边境的一切。

    那天出宫的时候,武攸暨恰好与苏子乔同行,苏子乔说,未来十年,突厥吐蕃与大唐,必有一战。

    就在苏子乔说那番话的时候,武攸暨似乎明白了什么。

    苏子乔虽然身在长安,仍旧心系边境。

    带着大唐的铁骑踏破突厥,保大唐疆土安宁,是苏子乔心中一直不变的梦。

    李沄心里很清楚这一点,这些年来,不论是苏子乔巡视军务还是操练禁军,该有的经费,总是会有。

    向来不好说话的户部,对龙武卫将军如此慷慨,也令旁人心中颇有微词,无奈苏子乔是长公主的驸马都尉,又有太皇太后撑腰,只好十分眼红地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流向苏子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