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当然亦是如此,乱七八糟的叩了头,便是站起身来,但面面相觑,一时间却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热辣辣的一张合议奏疏送进去了,结果就是这么几句话,但最后的四个字才是皇帝真正的心意,王骥冷笑,脸色却僵直如死人,他呐呐道:“所请不允,嘿,所请不允!”

    于他心思相同的人,大有所在。不少大臣脸上都是满面忧色,只有王文和萧惟贞等人,却是面露得色,他们不是复立一派,而是择立一派,甚至是建议皇帝将养身体,不必考虑立储的事,等再生了皇子,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皇帝坚持原本的想法,对他们当然大大的有利,他们自然是满心欢喜了。

    “王公,下去再说,不必在这里说。”

    王骥仍有失态的样子,徐有贞不得不再劝一句,王骥这才省悟过来,挥手道:“走,回我府中商议。”

    徐有贞当然从命,不过,舒良还没宣示散朝,各臣都站在原地未动,他们也只得暂且等候。

    却听舒良道:“诸臣先退,陛下有命,宣武清侯入内见面。”

    “好,这太好了!”

    石亨在一边跪答从命,徐有贞却是向着王骥轻声道:“武清侯入见,于我们大为有利,王公,且听他的消息如何!”

    王骥素来不喜石亨,但此时此刻,却也只得点了点头,虽然大事可为,但脸上殊无喜色,却是一脸的沉痛。

    有舒良宣诏之后,朝会当然不成,只能改为十七日再朝。于是文武勋贵各班,依次散去。

    薛恒与张懋走在一处,两人都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看看左右无人,薛恒道:“英国公,你看今日此事如何?”

    张懋道:“恐怕此后要多事了。”

    他又道:“但此事也不是为臣下者能多言的,咱们还是静观待变吧。”

    薛恒心里很不以这话为然,但英国公实在是年纪幼小,十七岁的年纪,国朝大事,能有这点体悟就算不错了。而且,转念一想,张懋打定了静观待变的主意,虽然不会捞到什么好处,但总也不会受什么处分。英国公家已经是国朝第一勋戚,就算再立功又如何,又不能封王!

    这种天家第一大事,置身事外明哲保身,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眼前这个少年也不算简单,薛恒脑海里却又浮现出另外一个少年的身影。当日张佳木一箭退石亨,种种表现,教他印象极为深刻,此时此刻,他不禁想:“不知道此人在此,又会说些什么,而且,今日之后,他又会做些什么?”

    第113章 排挤

    薛恒想到了,别人自然也想的到。

    散班出来。一直在带班护卫的锦衣卫指挥使朱骥与朵儿也交卸了差使,彼此无事。

    朱骥心中不安,与旁人一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老丈人未来朝参。好在,今天的差使完了,可以各处去看看。

    他看向朵儿,笑道:“怎么样,和我去看看你的小朋友,好何?”

    朵儿也是有资历的武臣,早年托庇在曹吉祥麾下,后来被于谦和朱骥赏识,以蒙古人做到锦衣卫指挥,还是比较少有的。

    他的小朋友,当然指的是张佳木。朵儿对张佳木的赏识和照顾是有目共睹的,最近,千户杨英也对张佳木多有赞赏,当然,杨英安排到正南的人也是被张佳木“照顾”起来,杨英不知内情,还以为张佳木识教听话,所以也在经历司和镇抚司对张佳木多有吹捧。

    已经有风声传出来。打算把张佳木的试百户转为百户,从六到正六,虽然提的不高,但这个年轻人数月间已经连受提拔,在锦衣卫里,也算是后起之秀,明日之星了。

    “去啊!”朵儿兴致很好,笑道:“有几天没见他了,正想着去看看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好。”朱骥心思很重,勉强在脸上挤出笑来,虽然看着象笑,其实倒是比哭还难看一些。他位列朝班,又是锦衣卫掌事的指挥,位高权重,消息灵通,最近京里的情形,又岂能瞒的过他?

    只是该当如何防范,又如何劝说固执的皇帝,这就不是他所能决定和掌控的了。

    当下心事重重,与朵儿一起翻身上马,在护卫的簇拥之下,前呼后拥的往正南坊去了。他们在东长安街一带,绕过一个弯没多远,就到了正南坊中。

    不巧的很,两位指挥使过来,这是天大的面子,但张佳木宿醉未醒。还在床上高卧不起。

    朱骥怒道:“这成什么话,都这会儿,还没起来。”

    朵儿笑着劝解道:“年轻人好酒贪杯,算不得什么。他差事向来办的稳当,你又何必当着下头的人数落他。”

    朱骥不语,两人一起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张佳木醉卧床上,听声而醒,兀自醉眼迷离。

    “佳木。”朵儿怕朱骥训斥他,上前笑问道:“干什么喝的这么多,你闻闻,这酒气能把牛给熏死。”

    蒙古人好酒,朵儿也没觉得喝点酒有什么了不起。

    朱骥却是不同,现在这局面,什么时候了,张佳木居然敢醉酒误事。

    他上前一步,喝道:“说,和谁喝酒了,怎么醉成这样?是不是你百户府里的人,我要把你们一人打十棍。”

    指挥使发威。在场的人都是脸上变色,呼啦啦躬下身去,朱骥要是真发落,在场的人一个也是跑不了。

    “大人。”张佳木略醒了醒,答道:“昨天与指挥使曹钦大人饮酒,不合多喝了几杯,起来晚了,还请大人恕罪。”

    “你和他们喝酒啊?”朵儿很体贴的道:“曹家那几个全是疯子,不把人灌翻了不算完,这么说,也怪不得你。”

    朵儿说的也是事实,朱骥怒色稍解,曹家兄弟,确实是这种毛病,京城之中,远近闻名。

    他也问道:“怎么和他们裹到一起去了?”

    张佳木苦笑道:“昨天曹钦亲自来请,下官却不过面子,只能去了。谁知道一进曹家的门,就锁了门拴了马,喝到快三更才放下官出来。”

    朱骥默然,张佳木看来并无大错,他也向来小心,偶犯小错,似乎也不能太过严厉。但无论如何,今天是说不成正事了。

    他心里有很多疑问,特别是张佳木天未亮就到于府,这件事朱骥已经知道,说了些什么。对今天的朝局有什么建言,他都想听听这个小百户说些什么,但眼前这种情形,是再也说不得了。

    当下只得淡淡的嘱咐几句,便拉着朵儿又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