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朱骥一走,张佳木翻身上床,顷刻之间,已经是精神奕奕,他向任怨道:“九哥,这里你和刘总旗主持,我带人去王伯爷府上。”

    这是事前商议妥当的,任怨很深沉的点一点头,道:“一切听你吩咐就是。”

    ……

    等张佳木赶到王骥府邸时,伯府上已经是贵客盈门。

    太监曹吉祥、右都督张軏兄弟、左都御史杨善、左副都御史徐有贞等人已经在府里,当然,最要紧的还是武清侯石亨。

    石亨是从内宫出来,未及回家,直接就到了靖远伯府里来。

    众人团团坐了,听着石亨眉飞色舞的说起御前见驾的情形,正刚起了个头,下人来报,说是张佳木求见。

    “伯爷,你见他干什么!”

    石亨皱眉道:“我知道伯爷对这个小百户青眼有加。不过,这会儿不是见他的时候吧?”

    王骥刚要叫人带张佳木进来,听闻此言,只得道:“此子向来与我同掌正南坊事,我怕他来,是坊中有什么变故。”

    徐有贞在一边意态安闲的道:“事情迫在眉睫,今日事,靠的是武清侯与几位都督,百户这里,伯爷稍加安抚,不出乱子就是了。”

    张軏与张佳木梁子结的也很不小。听到石亨和徐有贞如此说,也就很起劲的道:“伯爷,不是晚生驳回,坊里的事,一个百户能有什么作为!不是我说,我和武清侯家里伺候的家将,也有不少百户,千户都有。要是他老老实实的,将来的事再说,少不得给他一点好处,不老实,过两天处断他,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的话,大有杀机,事前想必已经与石亨有所勾通,两人都在张佳木手里吃过不小的亏,一个是实权总兵,掌握兵权,一个也是实权都督,京城内城的钥匙都在手中,又是勋戚世家,门生故旧遍布,两人联起手来为难一个小百户,怕也是前所未有的事了。

    于谦在,他们还没有什么办法,但现在谈的是复辟,一旦复辟,于谦失势就成必然,护自己还大成问题,更别提再护住张佳木了。

    “好吧!”王骥也很无奈,他虽然赏识张佳木,但大事要紧,绝不能因为一个小人物与现在政变的核心成员发生矛盾,只得暗中打定了主张,将来必定要保一保张佳木就是了。

    屋里头说话的声音极大,伯府暗室,根本不避人。张佳木向来也是共商机密惯了的。所以伯府下人一路把他引到这里,里头说话的声音听的真切,只听王骥苍老的声音慢慢说道:“去吧,叫佳木到客厅等会儿,要是有急事,叫他同你说。”

    “好!”

    里头的心腹家人答应了一声,出来时,正遇着长身而立的张佳木。

    他面色尴尬,张佳木却没有什么不满的表示,只笑了一笑,转身就走。抬脚之时,却听到屋里头石亨很大声的道:“皇上病的不成了,在床上起不来身,叫我代他去南郊祭天,诸位大人,我看哪,大变在即,我们可要抢个先手!”

    张佳木嘴角一动,又把笑意给憋了回去。

    石亨虽然是粗人,但说的也是实情。皇帝病成这样,他亲眼得见,总是没错的。现在有不许复立之举,人心尽失。京城里头,不知道表面的平静之下,蓄积着多汹涌的暗潮。这会儿,要是迟疑不定,不肯下决断,虽然在场的都是大明的实权人物,没准儿就被谁抢了先手了。

    这件事,看着凶险万分,其实是大赚特赚的买卖,恐怕复辟之后,真的会有不少人极为后悔,猛拍自己的大腿吧。

    后头的话,他走的远了,就听不到了。再怎么说,也是商议杀头抄家的买卖,就算他是王骥心腹,也不能留在外头听风了。

    这一等,足足半个多时辰,张佳木在王骥的客厅把伯府珍藏把玩了一个遍,开了不少眼界,才听到房外有脚步声传过来,回头去看,却是王骥一脸疲惫的过来,王骥长子,也就是王增之父王祥扶着老爷,到主位前慢慢坐下。

    “佳木,慢待你了。”

    王骥坐定了,王祥给老爷揉肩,王骥慢吞吞的道:“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张佳木也算是熟不拘礼的常客,笑嘻嘻的行了个礼,然后回道:“都察院的都御史萧大人,叫下官去都察院问话,过来回伯爷一声。”

    “哦。”王骥这才有点关注,问道:“什么事情叫你去问话?”

    王祥提了一句,笑道:“还不是高平那厮被人打的事?他回都察院里大哭小叫的,请人做主,现在皇上病的那样,也不理他。萧惟贞大约闲的无聊,要提佳木去问一问吧。”

    “喔,是这件事!”

    王骥双目紧闭,想了一会,才又道:“这件事,说起来你也是有责任的。巡城御史在你该管的地头被人打了,总不能不做一个交待。”

    “是,伯爷教诲的对,下官会去领罪的。”

    “嗯,现在是非常时期,凡事要安静,就过去一趟,大不了叫他们训斥一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是当真为难你,派人送个信来,老夫会说话的。”

    第114章 问话

    若是在今日之前。事情尚未明朗,正南坊中绝不能少了张佳木,王骥说什么也会现在就保下他来,不会叫他去都察院被人为难。

    但现在大局已定,今上尽失人心,政变在即,复辟的事已经成为势不可挡之事。除了当今皇帝那几个可怜的心腹文臣,朝中勋戚,武官,谁不是心向上皇和沂王?

    既然如此,张佳木做一下牺牲,免的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漏子。

    正南坊的局面,已经要换人接手,有了超级实力的石亨,还有一票重臣的支持,张佳木的地位当然就不那么重要了。

    而且,王骥现在也不便摆出事事回护张佳木的姿态,石亨等人,对张佳木意见极深,政变之前,绝对不能教盟友心生意见。不然的话,于大局不利。

    张佳木并没有寒心,王骥不这么做,也到不了高位。

    这就是政治!

    王骥则有些歉然,他想了一想,道:“佳木,我知道,是委屈你了。这几个月,你在正南干的极好。杨英刚刚也在,他是你的该管千户,我同他讲一下,由他去经历司去关说,先提你当百户。”

    他顿了一顿,又道:“再过几天,老夫还会保举你,你也不要太急,你年未弱冠,连亲也没结,先成家,将来巴结到千户,甚至更高,到时候封妻荫子,岂不快乐?你的能力,老夫深信之,相信你,会有功成名就的一天。”

    这一套话,想必王老头子常对下属讲。说起来真是熟极而流,勉励的话一套接着一套的,若是涉世未深的少年听了,自然是感念至深,同时也激励起一股向上之气来。

    不论怎么说,老头子是好意,张佳木站着听完了,才笑着道:“知道了,请伯爷放心。还有……”

    他笑着道:“要是有哪家姑娘好,伯爷记得想着我!”

    “你这小子!”王骥也被逗乐了,笑道:“也罢,我帮你看着罢了。不过,你也不要想着门弟太高的,正妻,择贤要紧!”

    “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