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軏在这里哀伤感叹之时,他身边的小厮却是惊叫道:“侯爷,文安伯薨了”

    倒不愧是大家子的家生子奴才,训的极好,在这关口还是说的极为准确。张軏之弟,文安伯被人一矛过胸,半截留在胸前,半截透胸而过,而双目圆睁,似乎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真正晦气”张軏却是没有为弟弟伤心的功夫,他颤抖了一下腮下的山羊胡子,觉得自己眼前又黑又晕,似乎随时都会不支倒地。

    “不行,我可不能在这当口倒下来。”张軏想道:“看来缇骑当真厉害,我竟不是他们的一合之敌。嗯,这也罢了,既然石亨他们不成,不如投张佳木是一样的。我本来就是要投他,是张谨这个畜生不识时务既然要投,当然要向张大人表纳忠心,嗯,就把张谨这个畜生纳给张大人好了……”

    他还在那里想着缚子投诚,然后在张佳木的集团之中再混一席之地,这样太平侯的世系能传下去,自己下地也能见得父亲和大兄,不算太丢脸。

    正想得顺心,脸上都露出一丝诡异微笑的时候,头上却是一痛,抬头一看,却是一双布满了老茧的大手正抓在自己的发髻之上。

    原本的梁冠却不知道丢在哪里,可能是刚刚混乱之时,不知道在哪里丢了下来。

    “谁这么大胆?”张軏勃然大怒,喝道:“本侯是大明侯爵,谁敢这么无礼?”

    “侯爷。”一个甚是粗豪的声音用爽快明郎的声音向他道:“对不起了,小人食的是故英国公的俸禄,奉命伺候你老也快十年了,这么多年,你老可没怎么恩养小人,报故英国公的恩,咱们刚刚算是报完了。现在,要借你老的头颅换咱们的性命前程,小人十分快刀,断然不痛,你老放心好了。”

    这声音说的话,张軏听的明白,一时又惊又怒,挣扎着想看看是谁,不过头发被人揪着,扭来扭去的,他又十分体弱,根本扭不过人家,看了半天,除了看到一嘴黑胡子外,真真是什么也瞧不着。

    对方似乎也是十分抱歉,只道:“侯爷莫挣扎了,若是小人自己,说什么也不能做对不起英国公的事。不过,还有这么多弟兄,不能因为侯爷一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丧了命。这样罢,将来到地下,我会给英国公他老人家解释的。”

    说到这,一边有一人接口道:“老英国公根本不喜欢他,要不然也不会兄弟生分那么多年。”

    “就是,纨绔子弟这哥俩都不是好东西,周大哥,还等什么?咱们能等,缇骑可不能等。”

    张軏听的大怒,而且又是惊异,似乎很难相信和想象,自己居然被一群粗胚军汉拎着发头,而且对方还要斩自己的头。

    “真是大胆”他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道:“本爵是世家勋戚,就算是皇上要处死,也不会明正典刑,你们居然敢……竟然敢……放开,叫我和张佳木说话,哦,不,我会和张大人说清楚……”

    可惜,人家真不能给他这个机会了。对周毅来说,眼前此人死了比活着好。抓活的,将来还得再交待此人是怎么死的,多一层麻烦罢了。

    难道还能活着放此人回列朝班,再给自己添堵?要是起兵谋反的人还能活命,保有爵位,大明天下还能太平得了么?

    况且,张大人手里从不饶人,人才怕他。因为他有一定之规,只要犯了规就绝不饶,就是靠着这个,渐渐积累起威信来,平时驭下,恩怨并施,而且从不失信。张軏此人就算此时活抓了回去,锦衣卫上下也不会留他性命,到时候还要对上交待此人如何在北镇抚司“刑毙”,真真是麻烦,也只有任怨那样的上司才会下令活捉,要是孙锡恩在,恐怕早就明示或是暗示,叫自己把此人弄死了事了。

    既然心里有此打算,周毅也甚是着急。

    眼前这伙军汉阵前反水,倒是叫他甚是欢喜。以私心来说,惺惺惜惺惺,这伙军汉格斗技巧娴熟,对阵用的全是杀招,都是好手,又善自保,此时阵前反水,倒也不是一味的贪生怕死,而是事出有因。

    他们杀了旧主,以后只能在锦衣卫里效力,不然的话,天下之大,根本无处可去。

    他不停的向着那个叫周勇的打着眼色,对方果然也是会意,咬了咬牙齿,手中快刀向张軏脖间一挥,各人只见一抹血雾腾然而起,张軏的人头却已经被周勇抓在手中,举的老高了。

    第436章 杀贼

    “万岁,万岁”

    在场缇骑俱是挥舞着手中的兵器,脸上神情都是狂热之极。

    今日是缇骑首战,一战而立威,从此往后,再也没有人敢说缇骑是中看不中吃的架子货了。

    有念于此,谁不兴奋异常。

    再者说,轻松击溃敌人之后,自己损伤有限,如此大胜,极提军人之气。要是惨胜或是久战不胜,自然挫伤士气,而眼前这一战虽然因火势而延误了开城的时间,但缇骑对着人数相当的京营官兵,还有不少太平侯府的府兵,战而胜之,这又如何不叫人兴奋,高兴,乃至发狂。

    当然,有马对无马,有甲对无甲,长兵对短兵,这些有损于战斗公平的东西,有意无意地被缇骑将士们给自动忽略了。

    在这当口,谁也不能提这种杀风景的事不是?

    “谁他娘的喊万岁。”任怨也赶了过来,正巧赶上这么一个场面,一时有点发楞,也是有点小小愤怒,“他娘的,又不是万岁来校阅,谁教你们喊什么黄子万岁,你们这是作死么。”

    “大人。”还是刚刚新提拔的中军官,他驱马上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满面堆笑的向着任怨禀报道:“是斩了太平侯和文安伯的首级,正在欢呼。”

    “是这样?”任怨心中也大感兴奋,首战建功,全城各处,现在也隐约听到喊杀声响,似乎是打的很凶的样子,但不论如何,自己这里是先下一城了。先斩了太平侯和文安伯,对方能有多少侯伯,尽得起这般杀法。

    “如果这样。”任怨做了一个有力的手式,笑道:“叫叫不妨”

    说着,自己也驱马上前,果然,看到两个巨灵神般的大汉,全身是血,披头散发,手中也无盾牌武器,身上亦无甲,只是一手一柄快刀,此时还向下滴着血。

    “周毅,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可以叫我淮安。”周毅笑嘻嘻的策马过来,笑道:“小将是在沧州学的武,不过祖籍是淮安,所以新取了个号叫淮安。”

    当时的文人大臣,初时起字,闻达后便取号,等做了特等的大官,就以乡籍郡望为称呼,比如张居正叫张江陵,便是此理。

    “你一个武官,取什么鸟号。”武官取号也是刚流行的事,任怨很看不惯,当下粗口骂了一句,然后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叫这两人举着首级。”

    “哦。”周毅看了一眼,笑答道:“这是周勇和王大牛,听这两人说,原本是老英国公的部曲,后来被太平侯强要了去,这么些年,也算了还了老英国公的知遇之恩。太平侯冥顽不灵,这两人斩了他,顺道割了文安伯的首级,这么一举,大伙才这么叫开来,倒不是有意犯禁。”

    说到这,周毅压低声音,笑道:“这回缇骑抓到宝了,还有好几十个,都是老英国公的部曲,当初给太平侯这傻蛋,是叫他酌情提拔重用的,结果这厮就把人家当家兵用,快十年了,谁没个怨气?象那周勇,骑射武功俱佳,大人你刚瞧着没?那盾牌舞的”

    刚刚任怨倒真是瞧着了,这周勇力气和技巧都很不错,看样子年近四十,郁郁而不得志,但力气犹存,经验更胜当年,真的是缇骑抓到宝了。

    “给他们记功吧”任怨在这方面倒是决断明快,丝毫不比人弱,当下便向中军令道:“记下名册档案,算是咱们缇骑的人了。周勇先授小旗,其余的全补成校尉,不必再训练武艺,只训练卫中情事就可以了。”

    “是”中军大声答应下来,接着又道:“末将会给他们解释,缇骑与别部不同,任命总旗以上军官非得都堂同意不可,不然的话,大人满想给他们一个百户干干。”

    “是了”

    “就算是缇骑的小旗,放在别部里,也抵一个总旗了。”

    “话不要说的太满,不过,你可以暗示他们,我会在银子上酌情补偿他们。至于下一步,我会给大人说。”

    “是的,末将一会就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