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他们今晚好好干,不要以为事就完了。”任怨脸色已经转为冷峻,只道:“事儿还远远没完呢。咱们现在就去支应孙锡恩,把忠国公府也给解决喽”

    “一点小事罢了”不仅是中军,便是武志文和刘绢、周毅等人,都是在脸上露出这种不以为意的神情。

    太平侯和文安伯这哥儿俩也是把押箱底的本钱都拿出来了,除了偷调了几百京营兵,还带了两府近三百府兵,那是多年经营所得,都是百战锐士,非等闲营兵可比。就算是这样,也被缇骑轻而易举的击溃了,而石亨就算是有几百府兵,再能调一些营兵出来,打宽点算他有两千人,孙锡恩那里就有一千多校尉力士在,还有二三百缇骑在,再加上这里的人,过千缇骑配合过千的校尉力士,石亨又能如何。

    曹石曹石,这两人去了一个,剩下一个曹吉祥又能如何,这死太监还能逆天而行?城中锦衣卫都够这老小子喝一壶了,更别提还有一万多幼军。

    当然,任怨他们不知道,当时的情形已经是险而又险,好彩张佳木做事没打算留余地,这一点连对手们也没想到,守正阳门只是无事找事,因为太平侯这哥儿俩太废物,用他们来牵扯一下以防万一罢了……

    不过,在任怨眼里也是如此,见解倒是和他这几个下属一样,不过,为上位者当然也不能表现的太轻松,当下任怨只是道:“大人那里,可能会受围攻,还有府邸守备也不是很强,咱们在这里迅速了事,再割了石亨首级去驱散乱党,早点儿完事,岂不是更好?”

    “都静一下”正说着,任怨突然发令。

    众人自然是鸦雀无声,原本还在兴奋着说笑的缇骑们都闭了嘴,而且用警惕的眼神扫视四周,至于那些俘虏,人数原本不多,而且已经丧胆,只有周勇在内的几十个老卒精神尚佳,也随着缇骑的动作而动作,只是眼神中颇多不解,不知道这位都同大人突然叫大家安静,却是什么用意。

    “哦,都过了四更了”

    他们到这里来已经是快三更,连番奋战,加上安抚百姓,灭火,一个多时辰过去,此时已经是四更过半,换算成后世的算法的话,应该是凌晨两点半左右了。

    这个钟点,原本是万籁俱寂,而此时城中却到处都隐约可闻喊杀声,任怨叫静声之后,大伙儿听到了邻近的鼓楼里传来的梆子声响,可是也听到了远处的厮杀声响,一起一伏,隐隐约约,似乎如涨潮退潮,听的模糊不清,又似乎就近在耳边,清晰可闻。

    总之,若是别人的事,大伙儿就是戏台下看戏,别人的生死也就是自己的谈资热闹罢了。

    可现在不成,大家都是上了船的人,不杀个结果出来,这一生一世就算此时能活下来,也是甭想再翻身了。

    过待老鼠是什么味?

    周毅适时出来,他的马就是一匹暴性子的枣红儿马,被他驱策出来,忍不住仰天长啸,四蹄飞舞朝天。

    “该死吊朝上,不死万万年。”周毅有一段时间一直伺候在张佳木身边,把这句粗口说了个十足十。

    妙就妙在张佳木有点文气,也有点太年轻,不及周毅一脸大胡子,一副痞子样,这会大声吼出来,果然效果绝佳。

    “说的对,该死吊朝上,不死万万年。”

    众缇骑,还有刚投诚的新人们都是笑起来,大家知道这位周将军还有下文,于是笑过之后,还是静悄悄的不出声,只看着周毅不语。

    “老子一年多前,还在边军中苦熬”周毅继续吼道:“老子当时就想,要么就死了拉倒,要么就给老子机会,将来名传青史,再弄个儿孙满堂,老子也不白活一场。要是久在人下,一直看人脸色,他娘的就不如死了算了。”

    眼前的缇骑也好,新投效的那些老卒们也罢,哪一个都不是甘于雌伏的人物,这年头,军户已经大不吃香,已经流行好男不当兵的说法,他们不仅当兵,还能当骑兵,骑射俱佳,都是下过苦功的,图的什么?不就是马上博一个功名出身。

    这个开场白实在太过精采,连任怨也是忍不住连连点头,不禁想起当年和张佳木都在卫里当军余的日子。

    那会儿,虽苦也乐,兄弟两人经常乐呵呵的,虽然饭也吃不饱,衣也不甚暖,但一心奔上,倒也没有觉得怎么苦过就是了。

    看来,人就是得有个奔头才对。

    只听得周毅又大声吼道:“天幸叫老子遇到了张大人,一年多下来,看看老子这一身?锦衣银带,正五品千户,这一仗要是咱们打胜了,皇上恩赏张大人,大人再恩赏我,你们说,我能到什么位子?”

    说到这儿,底下已经杀气腾腾,不少人鼓噪起来:“升指挥佥事”

    “不。”周毅双目尽赤,用尽全身力气,吼道:“诛杀曹、石二贼,老子升指挥使,你们呢?”

    “听大人吩咐就是。”四周众人,已经浑身沸腾起来,这会儿挥舞起手中的长戟铁斧大刀,一起叫道:“杀贼立功,杀贼,杀,杀杀杀”

    第437章 狭路相逢

    就在任怨在陈逵的指点下,下令灭火的同时。

    孙锡恩下令部下分别整队,向着不远处的忠国公府进发。

    包括缇骑在内,孙锡恩麾下足有一千八百余人,刚刚从四处紧急搜罗来了过千支火把都被点亮了,从高头大马上向四周望过去,那是成片的刀枪剑戟,到处都是成树林般的武器,亮晃晃的,成团成片的,武器之下,是一群群穿着明盔亮甲的校尉力士们,刀枪成林,甲胃如山,孙锡恩骑着自己来自河套的菊花青大马,四周是王超等心腹部下,各千户百户环列左右,锦袍玉带,高头大马,持刀列戟,当真是杀气腾腾,威风凛凛。

    天已经很晚,深夜之中,万籁无声,唯有火把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响声,还有铁甲甲叶在走动时发出来的哗啦哗啦的响动,再下来就是马蹄声,战马的喷嚏和响鼻声,至于行进中的人们,虽然满怀兴奋,一个个脸上放着红光,却是比平时格外的严肃,正经,乃至于有点过于拘谨的意味了。

    所有将士的手都紧紧撰着自己的武器,这些校尉和力士们职份不同,但有一个特点,都是负责行动的。

    比如内卫的力士,有行动组和内卫组两种,前者负责协同别的部门对外行动,后者则是负责各部门的保卫工作。

    最大的一头当然是张家府邸和张佳木的保护工作,那是内卫下管的直卫队的权责范围。

    至于如总局,鲍家湾的各类学校,钢炉铁炉等等,自然都是内卫部门负责保护,所以内卫负责行动和受过训练的校尉力士犹多,算是缇骑之下的第一大武装了。

    至于总务庶务等部门能参于行动的就少了,虽然张佳木的精神就是刀笔吏也可以挥刀杀人,但老实说,现在的分工和先秦两汉时远远不同了,文武不分,也是有点儿太过困难了一些。

    那些账花子老夫子,叫他们来砍人,肯定不如叫他们做账对数字更拿手,除了偶尔训练一下之外,对他们也就不能太为难了。

    正因如此,京师之中虽然锦衣卫超过万人,但真正能在今夜奉命出战的,最多也只有四千人左右,这个数字,虽不中亦不远矣。

    不过孙锡恩认为此数也足够了,对手最多也只能动员三四千人出战,没有兵符,谁也指挥不了三大营的官兵,没有正式的官兵出战,明早天亮前,尘埃落定,等皇帝知道时,大局已经底定了。

    在马背上,看着川流不息的部下在自己的命令下向着东面行进,感受着从天空急速飘落而下的雪花,虽然身上的铁甲冷若寒冰,但孙锡恩的心中却仍然是一团火热。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最近这段时间,孙锡恩总感觉大人的雄心壮志似乎在消退。都督高官,驸马都尉,大人似乎已经渐失棱角。

    现在好了。孙锡恩不失兴奋的想着:“这件事后,大人就算想退亦不可得。自古有人臣居如此高位而不更进一步却又能善终的吗?大人学究天人,我想,不必多说也是明白了吧。”

    他对朱明皇室是一点儿好感也没有,在遇到张佳木之前,沉沦街头,饥一顿饱一顿的,既然未曾受恩,也自然就谈不上效忠,今日事毕,正是请大人更进一步的良机。

    “倒是明天早晨,怎么样回奏皇上,怎么样震慑百官,再把实权捞在手里,这,都是很费心血的事哇……”

    夜风虽冷,风雪如刀,孙锡恩的心头却仍然是一片火热。

    他倒不是嗜求富贵,做人没那么贪心法的。只是跟着张佳木久了,知道这位爷心中抱负甚深,用心也苦,既然愿意多做些利国济民的大事,不妨甩开手脚,何必受人的挚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