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华服美衣,干净的水和食物,那是给士大夫和勋戚亲臣贵族们享用的,当然,有钱的商人也是可以享受,至于普通的农民和工匠,则是饥饱不一,能够免于冻饿,就是幸事,又哪里有功夫来追求这些肚皮和衣服之外的享受呢?

    现在张佳木所做的,一路行来时也是言明,将来自己所有的庄园,全部都会如此行事。

    现在他兼并了曹吉祥等曹府中人的土地,还有石亨的部份土地,总计要超过十万亩,会有大大小小过百个村庄在他的管理之下。

    就是说,最少有数万百姓,会因为他的德政仁厚而享受到眼前的待遇。而相信也会有相当的贵戚人家,会被张佳木所做的影响,也会有样学样。

    年锡之家族虽是贫寒,但父为一品文臣,他自己亦官居一品,父子两人的赐田也有数千亩了,佃户也有数百人,众人在村中漫步而行,观看着村庄情形时,他发自肺腑由衷的道:“太保如此仁德仁心,又有这么多办法,学生回去后,上禀家父,也会如此行事的。”

    陈怀忠也是敬服万分,拱手拜道:“太保,昔年孟子游说梁王时,所说的一切,怕是还不如太保今日所行,学生,真的拜服万分。”

    正在此时,年锡之又奇道:“大人,怎么村中正方不是祠堂,似乎,咦,似乎是学校?”

    “是的,是学校”

    张佳木慨然道:“敬事祖宗当然是应该的,但祖宗再重要,又岂有读书明礼重要呢?要是不读书不明世事,就算是天天在祖先面前上香,又岂能得到庇护?所以,祠堂挪到庄子东头去了,也减免规格,不要建的太大,原本的祠堂很大,我又拨款增建,这个庄子有一百多个少年和幼童,全成幼、中、上三等,请教师来教学生读书,认字,明经。”

    说话之时,各人也是听到了朗朗的读书声,适才围绕在各人身边的都是数岁小儿,这个学校却是六岁以上的小童能够进入,上至十五,下至五六岁,皆是免费入学。

    此时分班而授,最小的只是在识字,教材当然也就是弟子规和三字经之类,最长的班级,却也深奥不到哪儿去,大约只是有一些底子,所以只是在教授论语大学之类的经书。

    “太保,学生真真是敬服了。”

    到得此时,各人都是敬服不已。怪不得,眼前这个庄子能获一等第一,张佳木的想法和做法当然好,不过看着村中情形,管庄的范志海显然也是下了不小的功夫。看着此人瘦弱矮小,但眼神敏锐精干,看来,确实是一个第一等的能干的实务型人才。

    “在这里读书的,不仅是读书经,等底子打一些,还会教算学,学学苏州码子。”张佳木一边走,一边叫各人起身,笑着道:“有兴趣的,能学一些律令刑例,打打底子,也能习武健身,也可以一路攻读经书,反正,我是乐见其成。”

    年锡之与陈怀忠对视一眼,彼此都是会意。这样的教学法,也是和锦衣卫的学校相对应,怕是几年之后,就有大量的人才储备了。

    范志海适时上前,道:“大爷的仁德,真是叫庄上人没话可说了,在学校读书的娃子,供一餐早饭和一餐午饭,家里省了多少嚼谷。读书不要钱也罢了,还由大爷供饭,庄上人,真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这才几个钱?”张佳木无所谓的一笑,看着四周面露感激之色的村民,笑道:“真真是有限的,我又不好声色犬马,钱不往这儿用,可往哪儿用呢?”

    第580章 学堂

    话说的平常,但胜在真实。

    不仅是张佳木身边的人,便是范志海等管庄的执事,亦都是露出感动之极的神色。至于普通的庄农佃户,却是已经自然而然的跪了下来。

    “叫父老们起来,特别是大娘大婶们,我受不起啊。”

    这么一说,众人闻言大笑,却是都依命站起身来了。当时对女子较为照顾,无爵妇人一样可以坐轿,并且哪怕就是深宫,除非是特别的场合,或是皇帝赐物时谢恩,不然的话,就是寻常都人,遇到皇帝或太后,都不必下跪行礼的。

    “来,我们进来看看吧。”

    张佳木信步而入,身边是扶持着的母亲,小妹则早就自己跑到学堂里看人读书了……张家不是大世家,不过张佳木早就替妹妹请了老师,时时施教,所以小妹年纪不大,但已经学了不少知识在肚里,眼下的村庄小学堂,在水平上当然是不能和京城宿儒相比了。

    不过可能是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在一起背书,小妹趴在窗台上,倒是看的津津有味。见她如此,公主自也是跑了过去,姑嫂二人咭咭呱呱的说笑,却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贵人至,学堂里原欲停课相迎,不过张佳木在窗外迅速摆了摆手,于是室内授课的夫子会意,便又继续讲课。

    课程均是无聊的紧,虽然看的人多,授课的几个老夫子都打起精神来,说的唾沫横飞。不过,这些发霉的儒家经典,确实是很难吸引人的兴趣。如年锡之这样正牌的进士,听到这些时,都是面露厌恶之色。

    明朝的士大夫,大约只要能中举,就没有人继续讲究经义,而是把精力用在别的方面。明中前期时,皇权重压,思想也钳制的厉害,中期之后,社会开放,把不少人隐藏的情绪都释放了出来。

    如杨大人这样的作品,在当时也实在是太多了。

    对教授儒学正经经义文字的,张佳木兴趣倒不是很大,因踱到教授算学的课室里头,拉住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笑问道:“你怎么不学经义,年纪可不小了,不想考个状元么?”

    “状元是什么身份,咱不敢想。学学字,学学算学,东家您不收学费,饭也管饱吃。先生也教的用心,咱学好了,三年功夫就能出师了,到时候,咱就能到京城里找些活计来做,也能帮着家里多赚点钱。”

    “嗯,好孩子。”张佳木深深点头,笑道:“不过当伙计干什么?我的锦衣卫需要务实肯干的好孩子,你好生学,将来出了师,到锦衣卫的学校里,好不好?”

    “东家就是锦衣卫的大官,咱要是够资格,当然想给东家效力”

    “好,说的好。”

    张佳木环顾四周,笑道:“你们,都愿不愿意到锦衣卫里去上学,长大了给我效力?”

    “愿意”

    不需多说,张佳木在这些孩子心里的威望是皇帝也比不上。孩童时,心思最为朴实可爱,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心机。张佳木给衣服穿,给大人们骡马用,发种子,点点滴滴,好处早就烙在了这些孩童的心底深处,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位看着很少年的大人才是最亲的人,也是最值得敬服的人。

    张佳木这么一问,自然而然的,所有的孩童都是答应下来。

    “好,每人赏一吊钱”

    说的开心,自然就要赏,除了孩子们赏,教授的老师们也是赏,一时间,直卫们搬铜钱,所有的人打下手帮忙,于是所有人都上前来帮忙。公主和小妹两姑嫂专挑生的好看的小孩儿发赏,给了铜钱,再捏捏小孩的脸蛋,玩的甚是开心。

    老夫人则给那些大些的大桩小子,一边给,一边念佛,自然也极是欢愉。

    便是年、陈二人,还有张福等人,也是不停的给孩子们发钱,一边给,一边也笑意吟吟。

    张佳木这么散漫用钱,换了往常,张福早就劝谏,今日此时,老头子自己却是发钱发的飞快,一人一吊一千钱,够买两石多粮,这么多钱,便是府中效力的有体面的人也不一定一次能拿这么多赏,却是飞快的塞在这些孩子的手中。

    至于免费给孩子们吃食,减轻村中百姓的负担,这一层,特别的叫两个书生敬服。

    孔孟笔下的大同世界,恐怕也未必比眼前的情形强过太多吧?两个书生,不约而同的,却都是这般的想法。

    “好了,咱们不必在这里耽搁太久。”张佳木笑着引路,一边走,一边向众人道:“前面的好东西可多的很,不要把你们的眼给看花了才是。”

    他这么说,众人自然也是急步跟上,一路行来,果然可看的东西极多。奇形怪状的农具,兑的极仔细的叫神仙水的肥料……其实就是按比例的尿液和一定的配料所制成的肥料,对这些东西,公主等人自然是躲的远远的,敬谢不敏了。

    逮着一个空闲,公主却是向张佳木问道:“怎么学堂里没有人用毛笔啊?用的都是削出来的硬笔,不过笔尖似乎是你叫人加的东西,所以书写也不困难,还有,颜料也是你特制的吧?不然,恐怕也不能沾着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