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弯着腰,极快地退了出去。

    裴怀泠望着她逃也似的身影,眼中的浓郁的墨色更加暗沉。

    ……

    凝烟将茶盏放在裴怀泠手边,屏息退到了门口。

    她没有退出去,只是站在门内,虽然垂着头,余光却一直落在裴怀泠身上。

    茶水散发着氤氲的热气,裴怀泠拿起来,缓缓喝了下去。

    白皙的喉结上下滑动,凝烟看着,紧张地吸了口气,然后抬起手,解开了自己胸前的系带。

    她尽量做得自然,仿佛是这带子无意间滑落,即便这样,内里的领口仍旧大开,藕粉色的肚兜一览无余。

    算到时机差不多,凝烟屏息,走上前去。

    裴怀泠双眸紧闭,一只手撑在额角上,长眉蹙起,已然是感觉出了不适。

    凝烟佯装收拾着桌上的茶盏,手肘轻轻碰了下裴怀泠的胳膊。

    裴怀泠顿时睁开了眼。

    凝烟见状,急忙跪在地上:“奴婢无意碰到了皇上,奴婢该死。”

    裴怀泠望着她,眯了眯双眼。

    身上莫名升起些许燥热,眼前也变得模糊起来,他一时看不清楚跪在地上的人。

    “你是谁。”他问。

    “奴婢是凝烟。”凝烟说着,大着胆子将身子微微前倾。

    裴怀泠忽然升起浓郁的恶心,抬脚便踹向她。

    “啊!”凝烟一声尖叫,往后摔了下去。她的口中喷出血来,肋前肉眼可见的凹了下去。

    苏浔换好衣服,刚走到营帐门口,就听到这样一声惨叫。

    不一会儿,凝烟顶着一张青白的脸,拖着蜿蜒的血迹从里面爬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

    苏浔吓得全身发麻,下意识的,她撩开营帐往里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一眼,却与里面的人对上了视线。

    “进来。”他望着她,漆黑的瞳仁中好似波涛汹涌。

    苏浔胆颤心惊地迈了进去。

    裴怀泠也迎着她,一步步靠近。

    苏浔看着他古怪的样子,心中渐渐浮现出恐慌,难不成,他虐杀女人的癖好终于复发了?

    想到这,她的步子猛然停下,转身就要往外跑,却没想到身后的人更快,竟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你跑什么?”他冰冷的声音响在耳畔,一只手箍住她雪白的后颈,强迫她抬起头来。

    近在咫尺的眉眼里像是压着风暴,他的眼尾发红,凤眸紧紧盯在她的脸上。

    苏浔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身子不可控制地发起抖来。

    掌下的孱弱和娇柔,像是击中了心底隐秘的欲望,他额头抵在她的眉梢,哑声问道:“你怕我?”

    苏浔颤抖着,摇摇头。

    又点点头。

    “怕我,也要给他偷兵符,是因为你是他的人?身是他的,心也是他的?”

    他声音越来越哑,苏浔脑子已经不听使唤,反应了半晌,才知道他说的是秦长宁。

    她慌乱地摇头:“不是……皇上您听奴婢解……”

    “不是最好。”他打断她的话,扣着她脑后如瀑的长发,吻了下去。

    苏浔乍然睁大了双眼。

    他唇下的动作恣意而放肆,狭长的眸子回视着苏浔,仿佛漆黑的深渊,要将她生生吞噬其中。

    第24章 梦境

    苏浔拼命推开他。

    掌下的反抗越来越激烈,唇畔忽然传来刺痛,裴怀泠双眸恢复了几分清醒。

    他忽然松开手,苏浔后退一大步,慌乱地盯着他。

    裴怀泠抬起手,摸了一下唇畔,上面沾着殷红的血迹。

    她把他的唇咬破了。

    心中还在叫嚣着更多,然而裴怀泠的面色却冷下来,他看着苏浔,哑声道:“滚出去。”

    苏浔得了命令,飞快地跑了出去,仿佛他是多么可怕的色中饿鬼。

    裴怀泠讥讽地一笑,胸腔和腹部的燥热让他浑身难受,心口像是烧着一团火,他捂着胸口,坐在长榻上。

    那团火越烧越烈,他生生忍着,到最后,成了钻心的疼,他再也遏制不住,猛然咳出一口血来——鲜血落在袖口张牙舞爪的龙纹上,渐渐隐没于无边的玄色,他看着,意识忽然消散……

    ……

    优雅舒缓的舞曲响彻整个音乐大厅。

    明亮灼人的聚光灯下,台上的人穿着一身纯白色舞裙,足尖随着音乐在舞台上旋转跳跃,仿佛披着闪闪星河的仙子。

    裴怀泠坐在台下,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音乐停下,她在台上弯腰谢幕,他也起身,快步走向后台。

    “终于结束了,累死我了。”她在后台卸妆,舞台妆卸下,露出来一张干净明媚的脸,神采飞扬,顾盼生辉。

    裴怀泠笑着走过去,帮她拆头上的发饰,问她:“想吃什么,等会我带你去吃。”

    “还是你最懂我。”她嫌他动作慢,自己麻利地将头上的发饰拆了下去,如瀑的青丝洒落肩头,她拿起黑色的皮筋,简单地绑了个马尾,才道,“去吃辉氏家的小汤包,要麻辣龙虾味的。”

    “好。”

    她便飞快地换好衣服,笑嘻嘻地挽起他的胳膊,出了音乐大厅。

    夜风温柔,霓虹灯亮满整条街。吃完小汤包,她怕胖,便拉着他的手在人行道上散步,走着走着,忽然哎呀一声。

    裴怀泠低头,发现她的鞋带开了,于是便单腿蹲下,给她系着鞋带。

    她不知怎的,也蹲了下来,认真地看他系鞋带。

    等他绑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她在他耳边,忽然叫他:“裴怀泠。”

    裴怀泠下意识抬起头,就看到她的脸贴了过来,带着甜味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她的唇瓣柔软,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却烫得他的心剧烈跳动。

    他愣愣地望着她。

    她笑了起来,面色绯红,眉眼弯弯,眼睛中像是落满星子,映在了他杂草丛生的心底。

    然而画面飞转,星子陡然破碎成片。

    她站在光亮处,对身在黑暗的他满脸厌恶,她说:“你虚伪,肮脏,满嘴谎言,身患绝症是你的报应,你应该自生自灭,我们分手吧!”

    裴怀泠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朝她伸手,压抑着,压抑着,仍旧喊出了她的名字:“苏浔,你别走……”

    然而她决然地转身,回到了她的光明世界。

    他跪在地上,捂住了心口。

    “早就告诫过你,不要当只狗。”一道更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回头,看到一个漂亮的卷发女人,拎着黑色的皮箱,目光厌恶地望着他。

    他的身子不知何时忽然变小,他竟又回到了幼年时光。

    裴怀泠伸着苍白的小手,拉着她黑色的皮相,哀求道:“妈妈,你别走。”

    “你执意要留在裴家当狗,要留在你杀父仇人身边苟活,我不要你,你自生自灭吧。”

    她一把推开他,拎着皮箱,毫不留恋地上了一辆车,车上有一个陌生的男人,牵起她的手。

    汽车远去,消失不见,小小的裴怀泠留在原地,瑟缩着抱紧自己的胳膊,喃喃道:“妈妈,再见……”

    他转身,慢慢迈进了裴家的别墅,里面叔叔的一家四口,刚刚吃完饭,看到他进来,目光变得讥讽和不屑。

    他恍如未觉,默默端起碗,夹了一筷子剩菜,朝着他恨极的叔叔,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

    “皇上,皇上。”耳畔响起一阵呼唤,将他从梦境拉回现实。

    裴怀泠缓缓睁开了眼。

    玄色的营帐,红色的龙纹,以及眼前,穿着一身宦官服的太监。

    这是古代,这是他重生的地方,他方才,竟然又梦见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前世。

    胸口还残留着细微的疼,他撑着手肘,从榻上坐起。李温见状,急忙上前搀着他,担忧道:“皇上,您总算醒了。”

    裴怀泠蹙眉,问他:“朕睡了很久吗?”

    “皇上方才昏睡,奴才怎么叫都没叫醒,才将太医传唤进来。太医问诊,说您有火,开了一副清神凝心的药,你喝了这才醒来。”李温踌躇一会儿,看了一眼裴怀泠的眼色,又道,“皇上,太医说您该纳妃了……”

    这话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裴怀泠沉下眉眼,昏睡前的事情渐渐浮在眼前。

    他那时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会面对那满嘴谎话的小丫头失了控。他抬手揉着眉心,眼中积满郁色:“她呢?”

    李温一愣,问道:“奴才愚钝,皇上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