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韵。”

    “方才秦世子将皇上猎的白鹿送了过来,青韵是外殿婢女,奴才便差她去收拾白鹿了。”

    裴怀泠的目光更冷了,他看他一眼,眼神仿佛笼罩着寒芒,扎得李温浑身发憷。

    他胆颤心惊地想,自己是不是又办错什么事了?

    李温缩头缩脑地退出营帐,焦急地在帐外徘徊,反复思忖着刚才皇上的话。

    他想不明白,不禁自言自语道:“这个青韵,不知道今日怎么又惹恼了皇上,可真是放肆的。前些日子不仅惹了皇上厌恶,还敢抱皇上的腿……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竟然屡次饶了她……”

    他说着说着,忽然噤了声。营地的冷风将他的脑袋吹了个透,李温恼恨地一拍大腿,拔腿往后营跑去。

    ……

    后营临时搭建起来的司膳处,一片忙碌。

    苏浔垂着头跟在秦长宁身后,这里人多眼杂,他们两人身份有别,自然不能像在林中那般自然。

    秦长宁命人将白鹿放下后,朝她温润地笑。

    “青韵姑娘,鹿已送到,我便回去了。”

    苏浔也朝他一笑:“秦世子慢走。”

    秦长宁颔首,路过她的时候,却忽然放缓脚步,用仅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很快了,你要保重。”

    苏浔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出宫这件事。

    她扯了扯嘴角。

    秦长宁渐渐走远,苏浔这抹勉强的笑也垮了下来。再快也快不过今天,她咬了小变态一口,小变态能放过她吗?

    那个放肆的亲吻犹在唇畔,苏浔忧愁地搓着自己越来越烫的脸,叹了口气。

    司膳处的人手脚麻利,不一会儿那只被饲养的死去的白鹿就变成了一盆炖鹿肉。庖厨将其中的精华乘在白玉盘中,放在食盒内,递给苏浔:“这是皇上的,趁热吃味道更鲜美。”

    苏浔便垂头丧气地拎着食盒往回走。

    走到半路,迎面遇上气喘吁吁的李温。

    “青韵!”李温揉着跑得发疼的肚子,双目铮亮地望着苏浔,“是公公我眼神不好,从现在起,你依旧是皇上的贴身女婢,不要再去外殿了!”

    苏浔疑惑地望着他。

    “还发什么呆,快去营帐,皇上找你。”

    苏浔便稀里糊涂地跟着李温,回到了营帐。

    裴怀泠正撑着额角,卧在榻上闭目养神。

    李温拉着苏浔进来,上前谄笑道:“皇上,青韵来了。”

    裴怀泠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几乎要把自己缩成鹌鹑的苏浔,他本来有些烦躁的心情,莫名变得轻松起来。

    苏浔顶着他的视线,进退难安。脑中时不时会迸现出那羞耻的一幕,苏浔实在不想面对他,只恨不得挖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

    还是裴怀泠淡淡开了口:“手里拎的是什么?”

    苏浔一听,急忙把手里的食盒放在小几上,飞速打开食盒:“回皇上,这是司膳处做的炖鹿肉,您要不要吃一些?”

    还没待裴怀泠回应,李温就皱着眉上前闻了闻,说道:“那群奴才定然没告知司膳处,今日皇上不能吃鹿肉。”

    苏浔下意识问道:“为什么不能吃?”

    “皇上方才昏睡过去,是因为火气太旺,这鹿肉又是补肾壮阳之物,皇上是不能……”他说到这,忽然卡了壳,一道冰冷得扎人的视线忽然落在他的后背上,李温咽了口唾沫,“奴……奴才这就去司膳处告知。”

    他说完,埋着头慌忙逃离了这恐怖之地。

    苏浔尴尬地盯着那盘鹿肉,方才李温那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原来,她逃出去后,小变态竟然昏睡过去,原因,还是因为体内憋着火气……

    他宁可把自己这脆弱的病体憋坏了,也让自己滚出去,苏浔可不信他是什么正人君子,只想起来很久之前她和玉心说过的一句话——他不行……

    他不行啊……

    苏浔顿时怜悯地望着他。

    裴怀泠回视着她,目光阴恻恻起来:“你在想什么?”

    “奴婢只是替皇上可惜……不过皇上放心,您乃国之真龙,这种隐疾一定会好的,以后定然子孙满堂……”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脸紧张地住了嘴。

    裴怀泠默然半晌,薄红色的唇角忽然扬起一抹诡异的笑。他从榻上站起来,缓缓走到她面前,削瘦的五指拢上她如瀑的长发。

    “朕不等以后,现在便试试吧。”

    第25章 洞房

    鼻间沁满独属于他的浓郁药味, 苏浔吓得面色发白,她努力往后仰着头,结结巴巴问:“皇上,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裴怀泠顺手撩过她的一缕发梢,凤眸中闪着诡异的光晕。

    “你在质疑什么?”

    苏浔惊慌得攥紧了手, 她刚刚不该戳穿他的, 谁知道小变态这么在乎。她涨红着脸, 努力修补方才的失言:“皇上,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是……是……”

    “你是什么意思, 朕试一下便知。”

    他那张苍白病态的脸,带着奇异的俊美, 渐渐贴近苏浔的脸。

    苏浔睁大了眼睛。

    那个放肆的吻犹在唇畔, 当他削瘦的指尖, 缓缓滑到她颈间的衣领上,苏浔惊叫一声, 一把推开他,屈膝便跪到地上。

    “皇上放过奴婢!”

    “你在怕什么?”

    裴怀泠歪着头,戏谑地望着她。

    苏浔紧紧攥着裙摆,心中只剩一片悔恨, 果然是不能对男人说他不行的!

    他望着她,不紧不慢道:“你不用怕,朕会对你负责。”

    苏浔彻底吓呆在原地。

    正在这时, 营帐外面忽然传来通传:“皇上, 石大人求见。”

    裴怀泠眼中的戏谑渐渐敛去,他坐回榻上,淡声道:“他来的正好……让他进来。”

    苏浔见状, 急忙从地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奴婢这就退出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裴怀泠轻嗤一声,不经吓唬的小东西。

    石咏德进来的时候,正巧碰见苏浔慌张地跑出去,他的眼睛眯了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来,一进营帐,他就跪了下去,说道:“微臣恭喜皇上。”

    “爱卿何意?”

    裴怀泠懒懒地倚在紫檀椅上,撩起眼皮望着他。

    石咏德谄笑道:“恭喜皇上喜得爱姬。”他早就打探到,凝烟下药后被皇上踹了出来,倒是青韵在里面留了半晌,石咏德便觉的青韵和皇上定然成事了。

    没想到裴怀泠却冷笑一声。

    这笑意不达眼底,格外阴森,冻僵了石咏德脸上的笑,他缩着脖子垂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你倒是关心朕。”裴怀泠拿起旁边空了的茶盏,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接着“啪”地一声摔碎到地上。

    碎片溅到石咏德的衣摆上,他扑通跪在地上,胆颤心惊地望向裴怀泠。

    裴怀泠看着地上的碎片,接着说道:“关心到给朕下药的地步。”

    石咏德顿时惊慌地哆嗦起来,皇上竟然知道了,不可能啊,那药无色无味,药效都只是助情而已……

    裴怀泠漆黑的瞳仁中,浮上厌恶。

    他这具身子病弱,本就是将死之躯,助情之药再弱,于他也是极为霸道,他生忍着,更遭到了狠狠的反噬。

    他清醒之后,便知自己这情形怪异,一查,就查出了那婢女和石咏德的勾当。

    石咏德见事情败露,更不敢推诿,一头碰在地上:“皇上的子嗣关乎江山社稷的安稳,而今皇上继位十年,膝下无子,微臣实在担忧,才出此下策……是臣愚钝,臣知错了,请皇上念在臣的一片苦心,饶了臣一命……”

    他说着,又重重磕了两个头。

    石咏德如此关心他的子嗣,做何盘算裴怀泠一清二楚。

    他倚在紫檀椅上,望着他磕红的额头,敛去了眸中的情绪,缓缓道:“起来吧,朕不怪你。”

    石咏德跪在地上抬起头来。

    裴怀泠面色看不出喜怒,石咏德胆颤心惊地从地上站起来,试探地说道:“皇上,微臣真的是关心您的子嗣……”

    “朕知道。”

    “皇上深明大义。”石咏德见他面色如常,以为自己逃过了这一劫,不由开始顺着杆子往上爬,“皇上莫嫌微臣多嘴,您的子嗣问题一直是朝中群臣的心头大事,如今难得您有了爱姬,不如……”

    裴怀泠淡淡地望着他,

    石咏德莫名升起了几分勇气:“不如您给她位分,早日让她生一个堂堂正正的小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