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嬷嬷满脸心疼,“这样大的伤口,日后留疤了可如何是好,不若再将大夫寻来瞧一瞧罢。”

    “无碍,这样的辰点再唤大夫旁人以为是什么事,待晚些时候寻些膏药擦上。”贺瑶清宽慰道。

    如今这样自然也碰不得水,只得简单擦洗了。

    幸好从金陵城出来时带了好些药膏,现下皆能用上了。

    待俞嬷嬷小心翼翼上了去腐生肌的药膏,贺瑶清这才上了床榻。

    却一时睡不着,那药膏的药效好生霸道,现下夜深人静,腿上痛觉尤甚。

    她惯不是能吃痛之人,先头一个磕印都能教她哀痛好久。

    可如今心下不知被什么搅得神思繁乱之至,脑中思绪纷飞,腿上再是痛却也不曾呜咽出声。

    先头这样矫情,不过是仗着有人疼,可那疼她的蔺璟却是个口蜜腹剑的肖小。

    现下四处无人,再如何呼痛,也无人来问询……

    原是夜阑人静,从云间碎开的寂寥月影甫过窗棂,在床榻之前头下细碎柔白的光影。

    月影渐渐淡去,屋外竟淅淅沥沥响起了雨声,那雨点细密地打在院中檐上,顺着沟壑汇聚成一淙,继而滚落至檐下,滴滴答答落在院中。院中沃土松软,雨滴落下便随即被纳入,只剩下一个个略深的小坑,连积水都不曾有。

    贺瑶清在床榻之上隐隐抬了眉眼,好似透过窗户瞧着外头的绵绵细雨。

    良久,贺瑶清缓缓吐了口气,隐隐一叹。

    想来待日后出了王府,便能将这些烦心之事都抛却了去。

    第49章

    “待洗净了,再拿回来。……

    窗外的雨密密地落在院中的凉亭之上的琉璃瓦, 叮咚若泉之声传入屋内。

    秦氏微阖着眼,手中捻着佛珠,屋内烛火摇曳, 烛心微动,烛焰映在秦氏的眉眼之下,掠下一道浅浅的黑影。

    待心下默念完最后一句经文, 秦氏才缓缓张开了眉眼,一旁的赵嬷嬷随即上前去扶。

    秦氏唇微张, “已然回了?”

    “正是, 婢才刚遣了她屋里的人去问询, 表小姐还遮掩着不教人知晓, 只沐浴之时那膝盖都肿成什么似的, 又能骗得过谁?”

    秦氏面上沉沉若水,“你如何瞧?”

    “除夕那日早间, 老夫人都瞧见了,您心里头明镜儿似的, 何须婢来多言。”

    闻言,秦氏心下一叹, “原想着她到底是金陵城来的, 圣上那头……”

    说至一半,便再不多言, 抬手示意了赵嬷嬷。

    赵嬷嬷见状,遂将秦氏搀扶至床榻旁, 落了罗帐。

    “老夫人快快歇息罢,已然不早了。”

    -

    窗外雨渐小了,卧房内还燃着一盏烛火。

    李云辞坐在案旁,一手卷了书册, 修劲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案面。

    昏黄的烛光映在书卷上头,亦漫过李云辞的眼底,眸子深深。

    门边的阿二原是静静地站着,可屋中的更漏已然走了许久也不见李云辞手中的书卷翻过一页,不免轻声催促道。

    “王爷,夜已深,公文再多怕是今夜也敲不完,不过先休憩了?”

    言讫,那头李云辞如何听不出来阿二言外之意,遂朝阿二瞥了眼。

    不动声色地佯装无恙翻了几页,待壶中的更漏又走了半圈,这才施施然起了身。

    “备水。”

    阿二随即应下,转头便朝外吩咐下去了。

    正要寻仆妇来替李云辞宽衣,便被李云辞制止。

    李云辞起身,自解了系扣外衫,正要褪下之际,便听得阿二“咦”了一声。

    沉眉,回转过身,“何事。”

    阿二在李云辞身后定睛再一瞧,“王爷身后好似染了什么,想来是今日在马场沾上的脏污。”

    闻言,李云辞将襕袍褪下置于手中,而后慢慢靠近烛火。

    不过一眼,便教他心下蓦得一顿。

    襕袍上头深深浅浅得映着略斑驳的痕迹,想来是日间她在伏在他身后落泪之时沾的。

    从前见她皆是语笑嫣然的模样,今日竟哭成这样……

    李云辞缓缓抬了手,下意识摩挲着上头的泪痕。

    身后阿二上前来,“王爷,属下拿去让人洗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