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二遂将襕袍接了过去,正要转身出屋之际,李云辞骤然出声。

    “慢着。”

    阿二身形一顿,随即回转过身,垂首等吩咐。

    那李云辞一呼一吸之间阿二皆屏息凝神,只当是突厥何处又要来犯,眼下便如点卯一般。

    外头的雨声渐收,可夜间风凉,现下混着湿气,那屋门半开不开之际,便好似透了风入内。

    余风菀菀,恍过案上的烛台,好似舔舐烛心,教那火光也微微晃动着,又将身前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又折在窗边,只瞧得上那胸间缓缓起伏着,旁的半点瞧不出。

    良久,才听听得李云辞沉沉若水的声音。

    “待洗净了,再拿回来。”

    阿二心下莫名,这衣衫洗净了不拿回来还能作甚?

    却仍应下,而后推开门出去了。

    -

    贺瑶清翌日一早醒来时,浑身犹如被车辇碾过一般酸痛,半点动弹不得。

    外头的俞嬷嬷听着声音,随即入内来伺候。

    待至床榻便,“王妃腿上可好些了?”

    闻言,便轻抬了手推起贺瑶清的裤脚。

    便见着那伤口上头已然结了一层薄软微红的痂,俞嬷嬷遂道,“过几日怕是要泛痒的,王妃万莫用手去挠,没得落了疤痕。”

    贺瑶清轻点了头。

    那头俞嬷嬷却兀自垂了脑袋,眼中泛起心疼,竟轻轻朝那伤口唿了一口气。

    “可还疼么?”昨日将那内衫脱下来时,因着皮肉与血水黏连着,又将已然结痂的伤口撕了一层,瞧着都觉得疼。

    贺瑶清原是因着俞嬷嬷的举动心下一恫,因着一时酥麻,下意识地便要将腿缩回。

    正是怔楞之际,便听到俞嬷嬷的问话。

    不过一瞬,只隐下微微鼻酸之感,喃喃道。

    “嬷嬷挂心,已然不疼了。”

    既然伤着,穿衣坐行都要小心,故而俞嬷嬷寻了件宽松的对襟衣衫替贺瑶清换上。

    这几日便也都不曾怎么出门,饮食上头俞嬷嬷也特意去厨房交代了,少拿些对伤口不好的发物。

    每日用着那大夫开了安神药,夜里倒也不曾犯过惊厥。

    -

    这日,贺瑶清腿上的痂已然从软至硬,从薄至厚,想来内里已然长好。

    待午膳毕,俞嬷嬷便另打了一盆温水,替贺瑶清除了鞋袜,小心卷起裤脚,将一双雪白的玉足放入水盆中。

    又将一块厚厚的纱巾纳饱了热水后,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处,待将那硬厚的痂捂软了小心揭了,俞嬷嬷瞧了眼,才算微微放下了心。

    “还好,不曾留疤,待再抹几日药膏,便无大碍了。”

    贺瑶清静静地瞧着俞嬷嬷所为,半晌,柔声道,“多谢嬷嬷。”

    “王妃哪里的话,折煞婢了。”

    说罢,寻了干净的纱巾拭了足上的水珠,才将双足拎起置于榻上,而后推门出去拿药膏去了。

    贺瑶清只着了内衫,裤脚卷至膝盖,因着不是冬日,便也不觉着冷。

    低头瞧了眼伤口,已然长出了细嫩微红的新肉,竟又有些痒,只上头薄薄的一层皮轻覆着,想来一挠便要破的模样。贺瑶清撇了撇嘴,于床头拿了一本话本子,慢条斯理地翻着,只待俞嬷嬷来。

    不多时,便听着外间的脚步声,却至屋外便停住了。

    贺瑶清只当是俞嬷嬷,连头都不曾回,便开口道。

    “快些进来罢。”

    随即便是“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的声音。

    贺瑶清微微敛了眉头,“嬷嬷,你快些来瞧一瞧,怎得伤口还有些泛痒,我总忍不住想去挠,可如何是好?”

    唇瓣微微抿着,眉头轻敛,语气中带了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娇嗔。

    “怎的还受了伤,何时的事?”

    不想那才刚跨入屋内之人蓦得沉眉,也不想着劳什子的避嫌,三两步便跨过了屏风。

    待贺瑶清发觉入内之人的声音竟是李云辞时,他已然至床榻跟前。

    霎时,二人四目相对。

    却不过一瞬,李云辞的视线即刻向下。

    贺瑶清的一双玉足原还露着,心下一时是又羞又骇,忙要将床榻之上的被衾拉过盖住,却已然晚了。

    那李云辞当真是半点不见外,倏地便坐在了床沿,伸手便扼住了贺瑶清那将将要收回的玉足。

    看着上头的伤口,眉头渐沉,“怎得这样大的伤口?可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