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花盆的清空,吴羡吟骤然发现那一整面白墙上都是油画,远看都惊艳。

    观致耸耸肩。

    “其实我经常生气,但是我怕他不喜欢那样的我,所以,我就把那样的自己藏起来了,藏在这里。”

    吴羡吟走近凝视着墙绘,有吻花的姑娘,也有跑着流泪的男孩,似乎每一个都藏着故事。

    “所以你生气就会来画画,以此来发泄自己的愤怒情绪么?”

    观致默认。

    绘画她从小就跟着外公学,不过以前学的是国画,华夏之国粹,后来上了学她开始对油画感兴趣,观母刘艺雯对她的教育培养还是很到位的,所以她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油画。

    没成想有朝一日这竟成了她发泄情绪的手段,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吴羡吟似触非触的拂过那略有凹凸的墙面,颜料已经与墙面融为一体,浑然天成,如大自然的额外馈赠,藏着每一个雨夜少女的悲伤。

    她垂下手,怅怅喟叹。

    嗓子发紧,神色略微惆怅看向观致。

    “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

    今年冬天的京伊城真算得上是受到雨的润泽了,刚到东郊墓园打开车门,那雨就像打开了感应开关似的干脆利落的下了下来,掷地有声。

    易珩昱看着车上的伞,倒有些庆幸观致多检查的那几遍次数。不过只有一把,东西还要王屿拿。

    “王屿,你跟我撑一把伞吧。”

    虽然不习惯和别人挤一把伞,但还不至于为了自己舒服而让别人淋雨。

    王屿突然从前面的中控台中拿出一把黑伞,和易珩昱手中的那把如出一辙。

    见易珩昱神情疑惑,王屿解释:“夫人在每个车上都有准备伞,家里各处也都有准备伞,怕您出行忘记。”

    家里各处…

    易珩昱把着门框眉心轻跳,脑中才对家中那些常见到的黑伞有了印象,他还好奇伞怎么随处放,连厕所门口都有放,还以为是李妈忘记了整理,便也没有多管。

    却是没想到是观致安排的,一把伞而已,何必大费周章。

    有时候下雨就算千防万防,天要你淋,也总是躲不开的。

    “那走吧,东西拿好。”

    那块给文岚准备的墓区是最大最安静的,文岚女士生前虽然幽默活泼,但是在离开前饱受失眠折磨,没有睡过一天好觉,所以给她安排在了安静的地方,希望能睡个好觉。

    易珩昱撑着伞,看着那石碑上笑容温婉的女人,仍旧满头黑发,戴着生日的时候自己送给她的发夹。

    雨势并无丝毫减弱,雨滴打在伞上闷响振动。

    倏然间,易珩昱松开手,黑伞砸在地上,盈盈水珠豆大的沿着伞面滚落,如同断裂水银。

    王屿就要上前给他撑伞,被阻止。

    “妈,”雨水润湿他的一头微卷碎盖,易珩昱伸手将挡在额前的头发捋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承受雨水拍打。

    “生日快乐,我来看你了。”

    他轻轻俯身,单膝跪地,伸手揩掉打在石碑照片上的雨水。

    “我娶了观致,你可以放心了。”

    “今天又下雨了,记得出门要带伞,发夹我给你又带了新的。”他拿着碑前那一袋子小发夹晃了晃。

    一身黑色雕花马褂的易珩昱就这样低垂着头,许久许久,才缓慢站起来,重又拿起伞,周身都再次回到平时的淡漠,仿佛刚刚的那个人并不是他,只剩下湿透的衣服证明刚才的真实。

    “易少,你的衣服…”王屿面露难色。

    易珩昱面不改色,优越的眉骨经雨水湿润都变得些许柔和,他轻摇手指,“没事,回易宅。”

    王屿以为自己听错了,“…啊?不不回家吗?夫人还准备了——”

    “回易宅。”

    不容置疑的声音让王屿噤声。

    王屿不懂,明明今天也不是文岚女士的生辰,刚才在墓园为何要说生日快乐而且夫人还在家里给他准备了生日惊喜,结果现在又要去易宅。

    他脑回路简单,一拥而上的事情让他有些理不顺。

    易珩昱闭着眼睛养精蓄锐,听到王屿支支吾吾的声音。

    “有话问。”

    “易少,今天…也不是文岚女士生日啊…”

    话出口他就后悔莫及了,这是禁忌,他是不要命了才在这个特殊时刻问易珩昱这种致命问题。

    后排安寂无声,王屿吓得冷汗都在额头上了,伸手抽了张纸抓在手里,等待审判。

    “或许…因为这是个很好的祝福吧。”

    意外地,他没有愠怒,只是随口敷衍的解释。

    不过这样王屿也劫后余生了,真的是谢天谢地,不然小命不保工资也不保。

    松鼠桂鱼已经腌制好,吴羡吟那个有点长的故事也已经接近尾声,初见意外,相伴有趣,奈何结尾伤感,因为未知,所以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