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脏。”江寄余一把抓住李成蹊的手腕。

    “你那时候跟我说,我的所作所为毫无意义,并且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全都是对的。”李成蹊的手不再抠伤口,无力地垂在身侧,“我现在想想都后怕,我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麻烦。”

    “他们夸我勇敢,我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个见义勇为的侠女了。其实,我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不是的。”

    江寄余跟李成蹊相识就是因为赵平贵的事情,那时候江寄余认为李成蹊天真、理想主义、一点都不聪明,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李成蹊愿意低头承认她做得不对,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

    “如果不是因为于治,今天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说起来,其实是我给你带来的麻烦。”江寄余想了又想,补充了一句,“你很勇敢,一直都很勇敢。”

    “没……有。”李成蹊垂着头,又没忍住抽了一下鼻子。

    真奇怪,她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爱哭,因为眼泪从来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跟江寄余说话,她就是会觉得委屈。

    “那些都是借口,我这个人就是很好骗。刚上初中那会儿,我遇到一个老爷爷,他跟我说和儿子走散了,找不到去旅馆的路,问我能不能带他去。结果他就是个骗子,我差点……就要被拐卖了。”

    “你不是好骗。”江寄余抬头,看着李成蹊的眼睛,“是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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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晚了,抱歉~

    第33章 睡前故事

    善良和愚蠢在某种程度上只有一线之隔。

    如果一个人因为他的善良而受到伤害,换作以前的江寄余,会想当然地认为这种善良跟愚蠢没有区别,人类并不是多高尚的物种,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阴暗面,你必须收起这毫无意义的廉价同情心,拿出理性来判断真伪好坏,做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写语文作文摘抄时,江寄余看到过一句话,“爱和善是能力,不是情感”,在看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江寄余抬起了头,看着前面埋头写题的少女。

    这是很多人都不具备的能力,至少江寄余不够善良,也不知道什么是爱。他甚至觉得无论是作为能力,还是作为情感,谈爱或者善都很冗余,也很虚伪。

    李成蹊是如何保持这种善良的天真,又拥有让人喜欢的能力,对江寄余来说是一道费解难题。大家都喜欢跟李成蹊做朋友,无论是余深深、宋斯怀,或者是丁一帆、欧阳晗,包括老黄都很喜欢李成蹊,她总是新鲜的、带着朝气的,连在这种一边擦眼泪一边说自己真好骗的时候,都生动得让人觉得可爱。

    而且江寄余知道,在哭过之后,再遇到同样的情况,李成蹊还会做同样的选择。李成蹊让江寄余意识到如果一个人能具备这种善良的品质,其实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他不能因为自己冷漠孤僻缺乏同理心,就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人都是道学家的伪善。

    毫无疑问,李成蹊还会因为这种善良吃亏被骗,但江寄余觉得,他可以做李成蹊在善良和愚蠢中间的那条线,尽可能地去保护李成蹊的善良。反正江寄余本人感情缺失、没有同理心,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当坏人。

    “我不善良。”李成蹊裹紧了江寄余身上的毛毯,“我现在路过地下通道乞讨的人,都不会给钱的。”

    江寄余看着李成蹊,他很想问,为什么要给他们钱。

    “宋斯怀跟我和余深深说,大部分这种乞讨者都是骗子,你给钱了反倒是在助长犯罪。如果我们真的想帮助这些人,往小了说应该去打社会保障救助电话,往大了说就该回去好好学习,为建设全面小康社会、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而努力。”

    江寄余脸上有了点笑意:“嗯,他说得对。”

    “可我还是会觉得难受。”李成蹊低下头,“我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这样,可能是因为我爸是医生,小时候我跟着他经常往医院跑,看到疾病是如何让一个人体面全失的时候,会非常难过。人生下来好像无法避免承受苦难,那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满足一点别人的需要,或许能让原本糟糕的生活多一点温度。”

    “嗯。”江寄余别开头,他的目光落到取暖的小太阳上,因为走神而略微有些失焦。

    李成蹊说完就后悔了,她犹豫了很久,拉了一下江寄余的衣袖,让出沙发上一半的位置:“你要坐过来吗?”

    江寄余轻轻摇头。

    李成蹊抿了抿嘴,她想起江寄余身上的消毒水味,还有白老师说的江寄余去世的母亲,对于什么都不缺的李成蹊,谈起疾病或生活的苦难时,未免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意思,尤其是真正经历过这一切的江寄余。

    李成蹊不说话,书店里就安静下来了。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看到江寄余身上湿透的衣服:“衣服没干,别睡着了,会感冒。”

    这明明是几分钟前,江寄余对李成蹊说的话。

    “我找本书给你读吧。”李成蹊想了想,站起来去书架上找书,她看到《白夜行》,看到《情书》,看到《理想国》……但这些伟大的故事都不适合现在的李成蹊和江寄余,她不想思考道德、爱情与人生,最后她在童书区,拿了一本《通灵少女吉尔达》。

    李成蹊清了清嗓子,重新裹起毯子,坐在沙发上,柔声念了起来:“吉尔达·乔伊斯,我们认识她的时候她十三岁,父亲早逝,与母亲和哥哥一起住在密歇根,生活不富裕。她,精灵古怪,个性独立,直觉超凡,好跟踪,爱偷窥,有随手记笔记和用老式打字机写信的习惯。”

    一个奇怪的童话。

    江寄余靠着沙发,微微抬眼,看向李成蹊。小太阳取暖器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好像多了一簇温暖的橙色火焰。

    “吉尔达喜欢检验自己推测他人个性的技巧,看自己能否通过摆放的物品,准确判断一个人的性格。凯特琳不在家,这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机会,让她在见到凯特琳本人前,对她的这位室友有所了解……”

    “她发现一本法学院入学考试的参考书,还有几本《速配约会》之类的书,似乎是关于如何寻找男朋友或丈夫的。”

    读到这里的时候,李成蹊笑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江寄余,有那么点揶揄的意思。有一段时间,她不怎么敢看江寄余,仅仅是余光瞥到,都有一种类似过敏的刺激反应。

    但今天靠江寄余这么近,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反而消失了。李成蹊不再对江寄余的某些行为产生暧昧联想,她跟江寄余的相处忽然就变得跟宋斯怀一样自然。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江寄余和宋斯怀一样。江寄余有时候表现得更像一个兄长的角色,能让李成蹊感到安心。

    “凯特琳的物品散布于各处,露出明显的线索,而这位姑娘几乎没有留下一丝一毫自己的痕迹。房间里没有提供证据的日记、信件、书籍,或者□□。她无疑非常干净、整洁,而且女性化.除此之外,房内没有丝毫表露她性格和爱好的线索。”

    这和江寄余一样。某种程度上,江寄余出现在李成蹊的生活各处,但他几乎没有在任何一个人那里留下什么痕迹,他干净、整洁、井井有条,如果有一天他忽然消失,都不需要有人来给他收拾东西。

    “江寄余。”李成蹊合上书,裹着毯子,只露出一双盈着笑意的眼睛,“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江寄余与李成蹊对视,他脸上仍旧淡淡地没什么表情。

    “你似乎不怎么喜欢吃麻辣烫。”李成蹊回忆起跟江寄余相处的一点一滴,“但你给我带过牛奶。”

    江寄余一直不擅长表露自己内心的想法,他伸出手,让李成蹊把这本《通灵少女吉尔达》的古怪童话书递给他。

    “为什么选了这本书?”江寄余翻了目录,是个猎奇向的童话故事,古灵精怪的少女吉尔达能够通灵,于是经历了一系列奇怪但有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