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常常说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但在城市里长大的人是很难意识到自然是什么,也很难培养起对生命的敬畏。”

    李成蹊重新回到蠵龟观察室,志愿者和白老师都已经到了,白老师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李成蹊,招了招手让她进来。

    李成蹊摇头,她不想打断里面说话的人,就站在门外听。

    “……你们把这只蠵龟照顾得很好,我也看了你们画的漫画,非常生动,不仅科普了这只蠵龟,也展示了你们自己的生活,是个很温暖的故事,看了能让人更热爱生活一些。我们想把你们的故事转载进我们的官博……”

    李成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都是夸赞他们的话,最后又扣一下人与自然这个宏伟的主题,听多了也有些腻。

    漂亮话说完,他们就该把蠵龟带走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李成蹊他们该松了一口气,从此课后不再有附加作业,也不用担心因为马虎害了一条生命,还能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期末考试的复习准备中。

    但也会觉得难过,蠵龟观察室这个小小的乌托邦将宣告解散,高灵可能要离开高321班,江寄余不知道现在人在哪里,他们重新回到充满压力的高中课堂,通过不停地考试来感受时间可以有多风驰电掣。

    人长大就是在不断告别。

    白老师这样说。在送走蠵龟后,他请李成蹊、余深深、宋斯怀、高灵和丁一帆他们一起吃了个饭,高灵原本不肯来,被白老师说了两句,再一次撅着嘴巴,打扮得很漂亮地出现了。

    白老师给大家一人拿了一瓶大白梨汽水:“感谢大家支持我的工作,希望在陪伴这只蠵龟的过程里,你们也能有所收获。”

    汽水瓶盖掀开,气泡咕噜咕噜地往外冒,李成蹊喝了一大口,碳酸气体刺激着口腔,酸酸甜甜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

    可惜江寄余不在。

    “祝大家期末考试都能取个好成绩。”白老师笑眯眯的,“别嫌弃我这话老套,实用最重要。不管未来你们选择了一条怎样的道路,走好当下的每一步仍然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们在冰镇的大白梨汽水味里送走了蠵龟,迎来了盛夏,迎来了期末考试,但江寄余迟迟没有回来。

    李成蹊在期末考试的前一天晚上给江寄余打了一个电话,第一遍没有人接听,过了几分钟,李成蹊决定再试一次,这一次仍然是漫长的响铃时间,久到李成蹊以为这通电话还会无人接听,但在最后的那一刻,被接起来了。

    “喂?”李成蹊有些紧张地开口,“是江寄余吗?”

    电话那头没有应声,李成蹊继续说:“我是李成蹊。”

    李成蹊听到了很轻的呼吸声,对方没有说话,但她知道江寄余在听:“明天你会回学校参加考试吗?”

    “……李成蹊。”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嘶哑,听起来很疲惫,李成蹊想起江寄余身上的消毒水味道,忽然鼻子有点酸。她曾经埋怨过江寄余什么都不愿意说,但也许是从来没有人能够去听江寄余说。

    一个从来没有倾诉过的人,是不知道该怎么向身边的人去表达的。

    就比如此刻的江寄余,他在电话里说:“李成蹊,英语老师今天又占了大课间的时间讲阅读吗?”

    “余深深和宋斯怀有没有吵架?”

    “你是不是又偷偷捉弄老黄了?”

    江寄余不说他自己,他好像无法开口说他的故事,但他又希望李成蹊能讲很多话给他听,讲那些犄角旮旯里的鸡毛蒜皮,讲那些江寄余从来没有注意到但经由李成蹊的叙述会变得很有趣的小事。

    他不会说,但他迫切地想听,而这已经是江寄余能力范围内,做出的最多最多的一次表达。

    第43章 期末考试3

    李成蹊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用力,她转身走出宿舍,一路小跑下楼,到了宿舍外的花坛边,这里没有人,只有一棵不知年岁的老梧桐。

    “今天……英语老师又占了大课间的时间讲阅读,我错了一道,被他拎起来讲了足足有三分钟。”李成蹊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坐到花坛边,边喘气边跟江寄余说,“今天老黄还提到了你,他讲了一道超级难的压轴题,班上没有人算出来,他就开始说——”

    李成蹊清了清嗓子,模仿老黄:“找一个真正的高手来解这个题,江寄余!”

    电话那头的江寄余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

    “哦,江寄余请假了。算了,不耽误时间了,我自己来讲吧。”李成蹊模仿老黄很有一套,江寄余只需要听声音,就能想象出画面。

    “江寄余。”李成蹊又叫了一声江寄余的名字,“老黄很好,宋斯怀和余深深很好,我们都很好,只是不知道你好不好。我们……都有点想你。”

    说“想你”这两个字的时候,李成蹊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她怕说“担心”让敏感的江寄余想太多,只有想念是最安全的表达,与其他所有的事情无关,只与江寄余这个人有关系。

    电话那头,江寄余听到“想你”后,顿了一下,李成蹊听到他似乎把电话拿远了一点,连呼吸声都听不清了,大约过了几秒钟,江寄余才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问李成蹊:“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是不是?”

    “对,你会回来参加考试吗?”李成蹊问道。

    “不回来了,你好好考。”江寄余说,“给你一次考年级第一的机会。”

    “我才不要考年级第一。”李成蹊皱了皱鼻子。

    江寄余似乎又笑了一下,他的声音疲惫但温柔:“为什么不想考年级第一?”

    李成蹊想了想,对江寄余说:“等你回来,我当面告诉你,好不好?”

    “……好。”

    江寄余没有对李成蹊说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但他对李成蹊说好。

    李成蹊坐在梧桐树下,她也不知道江寄余这时候是在哪里接起了她的电话,或许他在医院的消防楼梯里,跟李成蹊说话的声音不大,连声控灯都没有亮起来;也或许他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琴南夜晚的街道很少见行人,陪着江寄余的是一排排高杆路灯。

    不管在哪里,江寄余可能都有一点点孤独。

    于是李成蹊又跟江寄余说了很多无聊的话,从学校小卖部里的巧乐兹涨了五毛钱,说到年级组准备在期末考试结束后组织一场最近很火的天台喊话,盛以慕在忙碌的学习之余还要被老师喊出去为当一个积极向上正能量的托儿做准备,其勇气非常可嘉,其精神非常可敬,他们已经准备好了看到时候盛以慕能有多丢脸。这场景必然值得珍藏,如果江寄余那时仍不能赶回来,李成蹊会为江寄余录像存档。

    “江寄余,你还在听吗?”李成蹊怕自己说得太无聊,江寄余听得烦了。

    “我在听。”江寄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