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蹊一边听江寄余说话,一边拍死了一个企图吸她血的蚊子。这蚊子已经在她的小腿处徘徊许久,叮了两个包,被拍死后竟然在李成蹊的手心留下一抹血痕。

    “哇……”李成蹊惊讶地嘟囔了一声。

    江寄余问:“怎么了?”

    “拍死了一只蚊子,流出的却是我自己的血,可恶啊。”李成蹊揉了揉腿上肿起来的两个蚊子包,“绿化太好就是有这个问题,据说还有人在学校里看见过四脚蛇。”

    “已经不早了,你该休息了,明天考试加油。”江寄余可以一直听李成蹊说下去,但理智制止了他,琴南的夜晚很凉,有会咬人的蚊子,李成蹊明天还有考试——所以他必须要挂掉电话,让李成蹊回去睡觉。

    “晚安,李成蹊。”江寄余说完,就等着李成蹊先挂电话,但说了晚安,他还是没忍住又多叮嘱了一句,“蚊子包不要挠,如果没有花露水,就找点风油精涂上。”

    “诶,江寄余。”李成蹊犹豫了一瞬,她把手机举到眼前,看了一眼通话时间,“我们刚刚聊了三十四分钟,但是你说话的时间,加起来有超过四分钟吗?”

    江寄余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下次你也说点什么吧。”李成蹊说,“你可以讲晚饭吃了什么,好吃还是不好吃——不论多小的事情,都可以跟我讲一讲,我也想听你说话。”

    大约是怕江寄余拒绝,李成蹊很快地说了再见:“我回去睡觉啦,晚安,江寄余,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她挂掉电话,看着两个人的通话时间变成了三十五分钟。

    次日的期末考试按照上次月考的排名来安排考场和座次,第一名江寄余的位置因为他本人缺席而空置,名列第九、第十的宋斯怀和李成蹊一前一后坐在一起,没到考试时间,李成蹊正绘声绘色地给宋斯怀吹嘘自己昨晚徒手抓蚊子的功绩。

    “那蚊子多半是喝饱了你的血撑死的。”宋斯怀并不相信李成蹊略显夸张的描述,两人一番争执,最后约定明晚考完试,共同去女生宿舍楼下的小花坛比赛抓蚊子,并邀请在上次月考中考取了年级第六的余深深同学作为裁判以示公允。

    余深深表示:“不如直接表演喂蚊子,看一个小时候后谁身上的蚊子包最多,由此来证明谁的血更甜。”

    宋斯怀眼睛一亮,看向李成蹊:“也未尝不可。”

    “你是傻子吗?”李成蹊转过身,不再理宋斯怀。监考老师几乎在同时进到教室,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第一场语文考试开始了。

    由于是按照上次月考的排名分的考场,前五十名所在的第一考场几乎都是高321班的同学,也有几个其他班的尖子生,名次并不靠前,在考场里存在感很低。

    时芊和高灵都不在第一考场,时芊是第五十六名,在第二考场,高灵的名次还要低一些,出了前一百,去了第四考场。

    如果年级组坚持实行流动班级制,那么时芊和高灵很快就会离开高321班。

    最后一门外语考试结束,班主任老黄已经提前十分钟站在考场外等着,就怕这群皮猴子考完了蹿上天。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还没等李成蹊扔个草稿纸欢呼,老黄就站在门口,屈指敲了敲教室门。

    “要上厕所的去上厕所。”老黄说,“宋斯怀,你带着剩下的人,把教室座位复原,然后打扫一下卫生,六点半我来检查。今天的晚自习照常上,还没放暑假呢,明后天都有课,讲你们的期末考试试卷。”

    宋斯怀哀嚎一声,抓住李成蹊的校服衣领:“不准跑,你和余深深一个都不能少!”

    “松手,不跑。”李成蹊一巴掌拍到宋斯怀的手背上,宋斯怀手还挺嫩,直接被李成蹊拍出了个红印子。

    “靠!我现在信你能徒手抓蚊子了,打人忒痛啊李成蹊……李成蹊你又跑了!”

    趁着宋斯怀低头看手的功夫,余深深和李成蹊对视一眼,同时拔腿从后门溜出了教室。不管宋斯怀在后面怎么骂,也绝不回头。

    宋斯怀对着同样留下来打扫卫生的盛以慕班长深表感激,他道:“上辈子我一定欠了李成蹊和余深深很多钱,对了,班长,你天台喊话的稿子写好了吗?”

    盛以慕脸色一黑,把扫把扔给了宋斯怀,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天台喊话是琴南一中素质教育理念下的又一新的尝试,表面上说是面向全体学生,其实主要还是为已经参加完高考的高三学生准备的,让他们释放一下压力,最后轰轰烈烈一把。当然,目前高二的准高三生们作为重点关照对象,必然没有参与这种活动的机会,不过李成蹊他们这一届,却恰好合适去凑个热闹人头。

    以防没人站上去尴尬或者话题跑得太偏,老师们还提前找好了几个托,一看就稳重靠谱的盛以慕班长,自然是不二人选。

    但即使是盛以慕这样的好学生,也不乐意上天台去喊我是高321班的盛以慕,虽然我的学习压力不小,但我热爱学习,对未来充满憧憬,希望大家跟我一起努力之类的话。

    忒没面儿了。

    对此,李成蹊他们给盛以慕支招:“你要表面服从老黄的安排,把稿子背得熟练,但真的站上去了,你就把藏在口袋里的稿纸取出来,‘哗啦’一下撕碎,然后往底下一抛,大声地告诉大家,在上来之前,你其实准备了稿子,但真正地站在这里,你忍不住说几句真心话,比如——暑假补课是屎啊!”

    盛以慕脸色黑如锅底,李成蹊他们笑得前仰后合,宋斯怀补充道:“然后年纪主任站在底下喊,盛以慕你怎么能乱扔垃圾呢,罚扫一个月的清洁区!”

    李成蹊们不安分的反动思想必然被各个班主任们察觉得明明白白。晚自习时老黄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再三强调:“不管高三的学长姐们喊什么,你们自己心里要有点数,人家高考完了毕业了,除了拿录取通知书,就不用再回来了。你们还要在这里读两年书,真站上去胡言乱语了,到时候得丢两年人。”

    老黄虽未直接指名道姓,但眼神却直往李成蹊、余深深和宋斯怀几个身上瞟,李成蹊很难不替老黄担心,长此以往,他离斗鸡眼或许不远了,愿孟德尔保佑他。

    “总之,你们要是站上去了,记住不要谈跟早恋有关的话题,不要骂科任老师和年级主任,千万不要尾巴上插根孔雀毛就嘚瑟上天!”

    第44章 天台喊话

    老黄在讲台上吼得唾沫星子飞溅,这唾液传播路线十分霸道,以至于坐在第三排的盛以慕不得不低头躲避。不过对于真插了孔雀尾巴的叛逆少年们,哪怕老黄三令五申,他们也很难不想上天与太阳肩并肩。

    课下李成蹊问问余深深是否要上天台喊话,余深深很纳闷:“我是想不明白这个活动,如果有些话你面对面都说不出口,又怎么能跑到天台上,站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口?也不知道是给自己找难堪,还是想给对方难堪。”

    “用屁股想,都知道这是一个形式重于实质的活动。”宋斯怀深表赞同,“唯一的乐趣是看高三的学长姐们互相表白。尽管老黄再三强调不要早恋,但这个话题一定无法避免。”

    “是的。”余深深点头同意,“这种场合,控诉家长,控诉老师,都比不上向喜欢的人告白来得刺激。在很多日漫里,天台原本就是与爱情、告白相关的场景,只是到了国内发生了一点异化,大家非要在这个场景里来控诉学校、家庭的压力,或者讴歌青春岁月,学习万岁。”

    宋斯怀暗恋一个高三学姐很长时间,这时候忽然有点紧张,他叹了口气:“学姐要是给其他人表白了,我就失恋了。”

    李成蹊和余深深笑得前仰后合,余深深说:“清醒一点,你从来没有恋过,谁给你的勇气说这样的话?”

    “唉。”宋斯怀摸了摸后脑勺,“要不然我也上去表个白?”

    李成蹊和余深深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摇头,李成蹊看着宋斯怀,说:“推己及人,在大庭广众下被一个陌生人告白,未必会带来多少愉悦感,反而会觉得麻烦。感情其实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偏偏每个人都有窥私欲,如果你把私人感情敞到太阳底下,就要做好被人评头论足、指指点点的准备。你一定会面对一些‘无伤大雅’但非常没劲的玩笑,一定会有人问你喜欢她什么,然后用饱含深意的眼神看你。学姐毕业了,走了,那你呢?老黄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宋斯怀耸了耸肩,低下了头。

    余深深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赞成你这样做的原因,纯粹因为我是个爱情去死悲观主义者,我恳请大家一定要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情情爱爱能比得过高考重要?先高考,好不好?”

    “好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