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老实的大孩子拉着他的手道:“大哥当心!”

    重狼摸摸他的头道:“你回去睡觉,大哥很快便回。”

    村民们纷纷与我道别,重狼拿着一根火把带我上了山,我极力跟上他的步伐,奈何山路不好走加上又是晚上,我轻声道:“我可以拉你的衣袖吗?”

    他停下,我才发现他穿的是无袖,他愣愣看着我,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是个棱角分明英俊非凡的少年郎,他伸手来抓住我的衣袖,轻轻道:“当心走路。”

    “谢谢你,重狼。”有他牵着,山路好走些,时而听得见狼的声音,我的心里毛毛的。

    只想尽快回到扶苏身边。

    突然重狼警惕起来,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一处亮光,走得近些,发现是根火把,重狼张开手将我护在身后。

    “夫人!”是王离的声音。

    “王将军?”

    王离急忙走过来,笑道:“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你了!”

    “王将军怎会在此?”

    “我方才夜归,看见卓雅夫人与山贼厮杀,又听闻你逃走了,怕有不测,遂来寻你。”

    “卓雅夫人可有事?”

    “无事,李将军已接回去了,她唤我务必寻到你带回去!”

    我的心稍安,转而对重狼道:“重狼,他是王将军,是来接我的,你先回家吧,谢谢你了。”

    “不,我送你回去!”重狼警惕的看着王离。

    “夜已深,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已经安全了。”

    “无事!”重狼道。

    我没辙,只得随他,王离过来扶我,我抬手道:“无须劳烦将军,我自己可以走,你且前面带路吧!”

    没走两步,我又一个踉跄,王离道:“夫人,我背你吧,这样快些。”

    我连忙道:“不用不用,山路崎岖,不该增加你负担,你且走着,我有重狼护着,无妨的。”

    重狼感觉得到我对王离的疏远,遂把王离放在我手臂上的手拿开,径直抓着我的手腕往前走着。

    王离看了看自己尴尬的手,赶紧跟上。

    重狼似乎对这座山很熟悉,可惜因我耽误不少行程,快到山脚下的时候忽见各处火把,又有人唤着“大公子夫人”,我急忙道:“我在这里!”

    “荷华!”

    “公子!”我急忙跑上前去抱着他,感觉到他的身体颤抖着。

    “还好你无事。”他劫后余生道。

    “我无事,你别担心。”我哄道,然后想起身后的人,遂松开扶苏道,“是重狼救了我,他是……”

    我一看,身后只有王离。

    “咦?重狼呢?”

    王离道:“你方才一跑上前去,他便也跑了。”

    我嘀咕道:“还未好好谢谢他呢……”

    扶苏检查我的身体道:“可有何受伤?”

    “没有没有,不过卓雅夫人受伤了,我很担心她。”

    扶苏道:“明日你便去看看。”

    “好,那我明日可否再出去,我想谢谢那个村子的人。”

    “你的救命恩人,便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明日我与你一道来。”

    “你明日不用监军督工吗?”

    “无妨,我同你来。”扶苏说完便蹲下来道,“来吧,我背你回去。”

    我看了看四周的仆人,不好意思道:“无须,我自己走亦可,何况你今日定是也累得紧。”

    “山路不好走,我背你能早些回家,何况我不累。”

    我红着脸趴了上去,扶苏背起我便走,从始至终未看王离一眼,王离自嘲笑了笑,拿起火把跟了上去。

    殊不知草丛里,眼神如狼的少年郎见一群人走远了才原路返回。

    翌日,从卓雅夫人处出来之后便与扶苏拉了一车厢礼物去找那处村落,许是偏僻了些,午后才寻到。

    他们对我和扶苏的到来都受宠若惊,又要跪下行礼,扶苏与我赶紧阻止。

    倒是不见重狼,他的弟弟八牙却始终围在我身边,准确来说,所有的孩子都围着我。扶苏与男丁们谈谈话,了解了解民情,都道山贼甚是猖狂,一问为何敢如此放肆,村民道听说军中有人是靠山。

    他们做了美食招待,不算丰富,但我想该是把自己家最好的粮食都拿出来了,我与扶苏盛情难却,同吃起来,依旧不见重狼,八牙道:“大哥平日里会在山上打猎,拿去市集卖,如此才有钱财买粮食。”

    聊着聊着,又知重狼和八牙无父无母,二人吃百家饭长大的,兄弟俩相依为命,怪不得昨日妇人们过来寻孩子,惟得八牙身边没有家长。

    我轻声对扶苏道:“公子,若重狼愿意,可否收留他,给他一份官职?”

    “他可以跟着我。”

    直到太阳西下,重狼才拎着几只狐狸回来,八牙连忙去牵他的手到我跟前,如今一瞧,倒真是个小壮士,怪不得能将我扛在肩上。

    “重狼,你今年几岁了?”

    他愣了愣道:“十九。”

    其他男人对他道:“重狼,你好日子到了,大公子说给你一份活,你以后便跟着大公子做副官!”

    我笑问:“重狼,你可愿意?”

    重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扶苏,再看看村民们,久久说不出话来。

    扶苏拿起他打下的狐狸道:“可否卖给我?我着人做件毛毯给我家夫人?”

    重狼傻傻的点头。

    “如此,便谢谢你了!”扶苏道。

    我对重狼道:“你往后跟着大公子无须拘谨,他待人随和,只要你不犯错定不会责罚你。八牙的话,你可与他一起搬至我那处居住,我可替你照顾好他,你无须担心。”

    重狼的眼眶微微红,猛地跪下道:“谢谢大公子,谢谢夫人!”

    扶苏扶起他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君王父母,下跪黎民百姓,你日后无须跪我,安守本分忠君爱国便好。”

    “谢大公子!”两滴泪重重落在地上。

    村民道:“惟得大公子这样好,若是其他大人,才不会如此呢!”

    我好奇问道:“你们似乎与军官们感情不和?”

    他们回道:“并非不好,而是他们向来不屑与我们接触,我们亦有自知之明,不曾越矩。”

    我与扶苏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八牙过来抱住我道:“大公子夫人,以后我可以日日见到你了是吗?”

    我刚想回话,扶苏拿开他的手笑道:“你是男子,她是我夫人,你莫靠她太近,我不喜欢。”

    众人一笑,我拉过一脸茫然的八牙道:“莫理他,往后你可以任意靠近我,我与你住在一起,自然天天见着。”

    八牙又问:“那我还可与朋友一起玩吗?”

    “自然可以,你可出去寻他们玩,亦可唤他们来家中玩,但我有一条件,须得叫上我,和我一起玩!”

    “好哟好哟!”八牙兴奋的跳起来。

    扶苏伏在我耳边道:“你倒时刻不忘顽劣。”

    我回道:“你不陪我,自得有人陪着我,不是么?”

    “你啊!”扶苏捏我的鼻子。

    我坏笑道:“公子,这可是在外面哟,注意言行!”

    他听后瞪我一眼,恢复端正之姿,一旁老奶奶笑道:“大公子夫妻二人感情甚好啊!”

    我红着脸靠在扶苏怀里,听他浅笑道:“得来不易,自然珍爱。”

    待重狼与八牙收拾好行装与村民道别后,我们便往家里赶了,回到时已是天黑,唤仆人收拾间房给他们兄弟俩,我与扶苏便回了房。

    之后几日,扶苏依旧早出晚归,重狼跟着他,我与八牙在家中等候,然后便听到山贼被灭的消息,那日重狼笑得特别开心,说大公子带着他去把山贼洞烧了。

    我略感担忧,对扶苏道:“公子,听闻山贼在军中有靠山,万一……”

    “自是害民之徒,便该解决,若真如此,军队亦该整顿了。”

    “公子不怕得罪别人吗?”

    扶苏道:“若为忠君之事,何怕得罪?我只怕一事,那便是你,万一因我遭了怨恨而迁就你,我真……”

    “你无须顾我,做自己想做之事便好,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让你有后顾之忧。记住,我不是你的软肋,而是你的铠甲。”

    “好……”

    葵水终至,两厢谈心

    一夜清晨,天蒙蒙亮,我腹如刀绞,满头大汗,想开口呼唤身旁扶苏,却发现痛得难以发出声音。

    我只得忍着腹痛动弹,他很快惊醒,见我如此痛苦,赶紧唤仆人去叫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