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没关系,就还剩几天了。

    他一天天地等着,度日如年。但是这次拿到何叔叔的电话,他心里有底,也不是特别慌。中间隔了好几个人,他按部就班地按照对方说的做,在家一点迹象都不表现出来。

    他心中有鬼,却势在必行。中间曾有一段时间什么消息都没有,他竟然也没慌。最差的结局不过是还困在这里,他已经没有什么好怕。

    严一维也没有动静,甚至陆卓英、高继明那边都没有动静。所有的事情,来到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期间,严一维问他:“怎么不出去玩了?”

    陆雪羽不答反问:“你不是不愿意我出去?”

    他叮嘱过他不要出门。

    “这么听话?”

    陆雪羽抱着抱枕疑惑道:“听话不好吗?”

    “好。”

    严一维用刀叉切着牛排,他像最完美的猎手,能将肉切得一丝一丝非常干净。

    就在动手的前几天,陆雪羽终于得到了何金庭的消息。他竟然还没走,却隐在了暗处。他东躲西藏了许久,曾经也想着联系过他。陆雪羽的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眼泪几乎要坠落下来。

    爸爸的钱,爸爸的人,在他死后,依旧无声无息地庇佑着他。

    爸爸……

    他现在谁都不信了,他一定要亲自见何叔叔一面方才放心。

    他去找严一维:“能不能放我个假,今天英雄他们幼儿园入园,我想亲自送一下他们。”

    严一维道:“还回来吗?”

    陆雪羽以为他问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要晚一点吧,你不用等我了。”

    严一维抬眼望着他:“早点回来,不要乱跑。”

    “好。”

    他看着他转身上楼,急切切地就要出门。他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从头到脚换过一身。他以前最讨厌喷得像陆卓英那样香,如今他将香水喷在西装内侧,只一点点,幽幽的香味从袖口里散发出来,更添魅力。他穿了一身秋天的杏色西装下来,淡雅之外有一点点甜。戴了帽子,指挥着保镖开车,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严一维眼睁睁地看着他出门,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身边离开,奔向另一个方向。

    仿佛从他身上撕裂下来。

    他丢过一次木雕,失去过一次母亲。

    多年以后,陆雪羽以同样的方式回报于他。

    严一维没有跟上去。

    他依旧沉静如水,离结果越近,他越静。不管是陆雪羽还是高继明,他都埋伏在了最暗处,如野兽般盯着他们。他能一动不动从头到尾地潜伏着。

    这次陆雪羽回来,神色顿时稳了很多。离动手那天越来越近,严一维很忙,陆雪羽也忙了起来。

    两人各自忙着,几乎没什么交流。陆雪羽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要安顿好英雄他们,要给任小姐钱,要封住顾青临的嘴,要和何叔叔那边配合默契……他从来都没这么忙,分身乏术,而他竟然不知不觉学会了这么多。

    都是拜严一维和陆卓英所赐。

    把他逼到这种绝境。

    在逃跑的前一天,他抚摸着他那些画报、衣服,他不能带它们一起走了。除了那只枕头,严一维买给他的枕头,他把枕芯提前摘出来一次,他也不能全部带走它。他趴在床上闻他那只枕头,他只能带枕套走。

    他是那么的伤心,却也毅然决然。

    严一维也准备明晚动手,他和陆卓英已经配合好,在和高继明交易的时候发作。

    两个人各怀鬼胎在最后一晚躺在同一张床上。严一维枕着胳膊想事情,沉静无波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蒙了一层光。

    最后一晚了,陆雪羽望向他,觉得他也不是很难看。他长相不似爸爸和顾青临,斯文儒雅的。他像一把刚出鞘的刀,沉静、阴冷,杀气凛凛。他不是他审美的男子,但是他却是与他纠缠最深。

    严一维剑眉、薄唇,脸部轮廓阴森俊美,有时候会觉得他不像个人,像鬼,魔鬼或者野兽。

    严一维在思考中扭头望向他,他方才想的事情大概是陆雪羽无法想象的。

    他残忍冷酷对他笑了一下:“看什么?”

    这个夜晚注定孤独,孤独的两颗灵魂抛在荒野。

    陆雪羽道:“没什么。”

    严一维道:“明晚我有事,会很晚回来。”

    陆雪羽道:“哦,我也要去看英雄。”

    严一维道:“你没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他盯着他的脸,陆雪羽犹豫了一瞬,横下了心:“没有。”

    “好。”

    这是他给他的最后一个机会。

    他咬着牙对他道:“过来。”

    陆雪羽知道他要做什么,最后一晚,他不想再惹出事端。他慢慢靠过去,靠在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