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安提醒道:“您的眼镜,挂在脖子上呢。”

    郭母半张着嘴啊了一声,下意识地低下头,动作呆滞而僵硬。她看到用细绳拴住镜腿的老花镜果然挂在脖子上,又是一愣,之后便露出安心的笑容,捏着镜腿端端正正地戴上眼镜。

    手机屏幕在她的眼中变得清晰起来。

    “哟,真的是灰鹦鹉啊。”她带着几分惊喜和几分意外,对张子安多了一些信任,“年轻人喜欢养鸟的真不多见。”

    张子安把手机收回去,笑道:“现在养鸟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

    在郭母记忆中的那个时代,喜欢养鸟的以中老年人为主,但是现在很多年轻人也喜欢养鸟,虽说数量终归比不过猫和狗就是了。

    郭冬岳拎着鸟笼在客厅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张子安的话告一段落他才进来,心里对张子安又是佩服又是好笑,真亏他能在不同的身份之间快速切换,居然不露马脚。

    郭母注意到他进来,眼神在他的脸上打了几转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而话语却哽在嗓子里出不来。焦躁、彷徨、苦闷的神情交替占据着她的脸,就像随时可能嚎啕大哭一样,连张子安这个旁观者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好在两只红面鹦鹉适时地叫起来,把郭母的注意力牵引过去。

    她愣愣地盯着笼子里的鸟,摸索着摘下老花镜,脸上终于绽开了笑意。

    “小紫,豌豆黄,是你们啊!好长时间没听到你们叫了,我还以为你们飞跑了!东岳……”她抬头四顾,完全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儿子,像是在为她自己开脱一样:“东岳上学去了,不用担心打扰他学习……”

    郭冬岳的手颤了一下,鸟笼晃了几晃,他又连忙稳住,别过头去。

    沉睡已久的记忆复苏了。在他上中学期间,有时面临巨大的压力时,比如数学竞赛或者期末考试,他会像其他人一样心烦意乱。一旦没有取得理想的成绩,他偶尔会抱怨家里的两只鹦鹉总是乱叫,打扰他学习。

    张子安已经知道了她的状态十分不稳定,必须尽快将需要知道的事情了解清楚,对她说道:“这两只是红面鹦鹉吧?很稀罕的品种呢。”

    “对!是红面鹦鹉!”她乐呵呵地回应道,“以前的老同学送我的,很少有人能认出来呢,你真是那个什么……鸟类……鸟类……”

    “鸟类发烧友。”张子安替她说了出来。

    “鸟类发烧友……鸟类发烧友……”郭母机械地重复着,像是怕自己忘了一样。

    张子安与郭冬岳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心中的石头算是一半落了地。郭母以前养的确实是红面鹦鹉,这种鹦鹉稀少且几乎不存在亚种,因此羽色都差不多,若是换成其他常见的鹦鹉,想找到羽色一模一样的可就太难了。

    “我听说您还教会它们说话了?据我所知,红面鹦鹉不擅长学说话,您能教会它们真的很不容易。”张子安像是拉家常一样引导着话题。

    “呵呵,你太过奖了。东岳那孩子不在家的时候,我一个人闷得慌,正好教它们说话解解闷。”她笑着说,“你不知道吧,我儿子可出息了,又很乖,从不让我多操心……”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些许的遗憾,用很低的声音说:“从不让我多操心……从不让我多操心……”

    郭冬岳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他此时已经明白母亲当年的寂寞,如果时间重来一次,他会选择不那么乖,不那么自立,让母亲能够多操心一些。对于母亲来说,为孩子操心其实是一种幸福。

    张子安硬起心肠,重新将话题拉回来,“您教给它们说什么话了?能告诉我吗?”

    郭母愣了一下,思维再次出现卡壳的迹象。

    张子安指着鸟笼提醒道:“鹦鹉,您的鹦鹉,它们会说什么话?”

    “它们呀,”郭母的情绪转变得极快,几乎瞬间由忧伤变成兴奋,“我教给它们一首诗啊!”

    张子安和郭冬岳顿时一惊,不约而同地问道:“哪首诗?”

    郭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念诗前的准备工作,但话到嘴边的时候,她又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上下两排牙齿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糟糕!

    张子安和郭冬岳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就在下一秒,他们的预感被印证了——郭母的脸上再次浮现温和而戒备的笑容,问道:“请问你们找谁?”

    第259章 女神的使者

    眼看成功在望,郭母却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再次断片,一切的努力归零。张子安和郭冬岳阵阵胸闷,几乎要吐血了。

    怎么办?再重试一遍吗?

    他们以眼神互相询问,都等着对方的答复。于情于理,这件事都应该由郭冬岳完成,但他面对母亲时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能寄希望于张子安。

    张子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总有上贼船的感觉。他有自知之明,刚才的成功纯属侥幸,郭冬岳的期望如同三座大山一般压在他的肩上,令他很难开口说拒绝。另一方面,他看到郭母的样子,总会想起自己的母亲来,将心比心,如果是自己的母亲遭遇了病魔,他同样会希望其他人能施以援手。

    因此,他故伎重施,笑道:“我是鸟类发烧友……”

    “我不是问这个。”郭母的笑容冷却,从沙发上站起来,正言厉色地说道:“我是问你们怎么进的我家?谁给你们开的门?如果你们再不走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张子安的心里哔了狗,每次的画风还不一样,这可肿么办?

    “不不,我们是好人。”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好人?好人怎么会擅闯民宅?”郭母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们走不走?不走我就要喊人了?”

    白姨听到声音从厨房急匆匆地出来,一把拉住她,劝道:“我的老嫂子,你别喊啊,他们不是外人。”

    郭母的目光盯在白姨的脸上好几秒,才将她认出来,“燕子?”

    白姨苦笑着点头,“这栋楼里,也就老嫂子你这么叫我。”

    “燕子,他们是谁?你朋友?”郭母指着张子安和郭冬岳。

    白姨远不如张子安那么随机应变,被问得张口结舌,她想说是你儿子和你儿子的朋友,但这样一来又要陷入无尽的死循环,郭母是绝对不会承认郭冬岳是她儿子的。

    她硬着头皮说:“是,是我朋友。”

    “他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把他们带到我家里?”郭母一句接一句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