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自立门户是他自己,怎么这么一说,就成二房了?

    但想一想,顾明州现在还没有考上秀才,读书开销不小,又分不得心,若是过早和离,只怕顾明州的日子难过。

    白雨信不愿因为自己耽误了人家的前程,便没有再说下去。

    两人走到大夫家里,白雨信拿给他一些钱便要走,袖子却被轻轻拉住了。

    “我害怕,”顾明州仰头,“你陪我好不好?”

    “方才不是中气足得很?”白雨信疑心他是装的。

    顾明州泄气道:“你都只对别人好。”

    全然一副争宠失败的可怜样。

    白雨信哭笑不得,终究还是软了心肠,把他放在一边的椅子上,自己去找大夫排队。

    等他一走,顾明州的软弱表情便一扫而空。

    从容坐在这破屋子里,竟如坐庙堂。

    就在这时,一些不大和谐的声音传来。

    只见两三个小混混围成一圈,指着中间的人取笑。

    “这不是我们吴大秀才吗?哎呦,怎么伤了手啊,开过年来可又要落第了!”

    “你瞎说什么呢,吴秀才考了九次都没中,怎么还会参加科考?这不是让咱们吴大秀才难堪吗?”

    “那吴秀才,你明年还考不考啊?”

    姓吴的秀才抬起头,小声说:“要考的。”

    语声惊起一片哄笑。

    顾明州看了一眼,也没在意。

    徽州这个地方,虽说重读书,但读书的资源是有限的,多是紧着家里聪慧的有造之才,若是屡考不中,倒不如回家干农活、做生意,帮衬家里。

    像这种考了八九次都没中的,的确招人嫌弃。

    不过,这些人太吵了,吵的他脑仁疼。

    “旁人考不考与你们何干?”

    少年清冷的嗓音惹得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是不知道,他们老吴家是老朝考,老子考,儿子也考,就是考不中!”

    “吴秀才,你这是注定命中不带文曲星啊!”

    若是常人,在这样的嘲讽下早就羞恼得不行了,这个吴秀才却十分平静,只抬着头,坚定道:“我不信命,十次,二十次,我都要考。”

    这话引得几个混混大笑起来,又是一番取笑。

    顾明州却若有所思,想起了什么。

    等小混混们一走,他便发了问:“敢问这位兄台姓甚名谁?”

    “不才名叫吴家兴,”吴秀才自嘲般一笑,“小兄弟还是不要跟我扯上关系的好,没的遭人笑话。”

    顾明州瞳孔微微一缩。

    吴家兴?!竟是那位!

    第12章 一饭之争

    别听方才那些小混混一直叫他吴秀才,其实他考了十多次根本没考上。可一考上秀才,他就像打通了关窍一般,连中举人、进士。

    顾明州当了一世的首辅,朝中官员自然是熟识的,但有些边边角角的小角色,可能一辈子都见不了他的面,自然无从知晓。

    他在世时,这个吴家兴一直默默无闻,之所以会留下印象,是因为——这厮着实是个猛人。

    猛到什么地步呢?

    顾明州当时有个强大无比的政敌官至内阁,两人水平不相上下,可以说到了深仇大恨的地步也不为过。有一天,他却忽然听闻这位政敌在别处吃瘪了。

    原来这位阁老看重吴家兴品行,欲收为己用,便给了个户部的闲职,让他捞油水,谁知吴家兴呆了两个月,竟然大肆上书,弹劾户部贪污腐败,搞得整个户部都鸡飞狗跳。

    这下,朝中就都知道,有个叫吴家兴的,谁的讨好都不吃,是个死脑筋,都认为他今后的仕途到此为止了。

    顾明州却看得清楚,吴家兴人微言轻还能成功,其实是误打误撞讨了皇帝的欢心,只是他那个时候已经重生,没能看到吴家兴的结局,想来也是官运亨通。

    对于这样一个人,顾明州心情有点复杂,更想不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遇上他。

    既然遇上了,拉拢拉拢也不是坏事。

    顾明州心思转定,笑了笑:“兄台是怎么受的伤啊?”

    吴家兴手上鲜血横流,用一条帕子裹着,帕子却很快浸透了。伤的还是读书人最看中的右手。

    “是我不成器,书读不好,连农活也干不好。”吴家兴沮丧地垂下头。

    “大器晚成也是常有的事,兄台不必过早灰心。”顾明州温言相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