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兴点点头,还想再多聊两句,这时候白雨信却转回来,扶着顾明州看大夫去了。

    还好顾明州年轻,伤势也不重,大夫按了几下便好多了,又开了些药回去,吃了三五天也好得八九不离十。

    因二房以为读书一事完美解决,这几日也没有再闹什么。

    只是家里吃得越发简单,分明刚腌了猪肉,却连个蛋都吃不着。

    身为家庭最底层的三房自然吃得更简陋,分到的都是些米汤。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白雨信坐不住了,打了些山间鸟雀给两人加餐。

    却恰好被孙芸看见了,当即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行啊你,捉了鸟啊雀啊不上交,竟先填了自己的肚皮?”孙芸冷笑,“若都像你这样,这个家早该散了!”

    白雨信不怕她,冷冷道:“二婶当家不公才是祸乱的根源,难不成要我们活活饿死,也不能自寻半条活路吗?”

    “哎哟,那日老爷子可是说了的,这个家今后都由你大婶子当,”孙芸瞥了眼不远处的赵巧蓉,“你这是骂她呢?”

    赵巧蓉正在浣洗衣物,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

    孙芸克扣三房伙食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孙芸素来蛮横,二房顾俊才又是家里唯一一个考上秀才的,只要顾俊才不倒,她的地位就不可撼动,就是顾老爷子发了话又如何?他还能无时无刻约束孙芸?

    再说克扣的又不是他们大房,她也犯不着得罪人,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白雨信不像顾明州那样善于口舌争辩,皱了皱眉,想走。

    孙芸看出来了,用力推了他一把,力道之大,险些将他推倒在地。

    白雨信踉跄几步,扭过头,眼里冒着怒火。

    “瞪什么瞪,你这是要造反不成?”孙芸叉着腰,“这个家里的伙食都是统一分配,就你们三房条件高?”

    “二婶,说话要凭良心!”白雨信怒了,“你们二房日日吃肉,我们只能喝些米汤,还得下地干活,就是头牛也得给口饱饭吃吧?”

    说到吃肉,赵巧蓉脸上有点不好看,洗衣服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家里开一次荤腥不容易,本是件好事,二房却巧舌如簧,要走了大半的肉,剩下的他们几房一分,就没多少了。

    她倒是可以少吃点,只是心疼汉子,干最多的活,却从不被家人认可,连吃都得吃二房剩下的。

    可凭什么呢?

    孙芸有些慌,拔高了声音:“你若是不服,就自己赚钱自己买去!合着大伙儿吃辛吃苦地养家,还养出一头白眼狼来了!”

    “自己买就自己买!”白雨信冷厉道,“但从今往后,家里的活儿我不会再干一点半点,你若是有本事,就再跟顾老爷子商量,直接将二房分出去!”

    第13章 受伤

    “行了,都别吵了,”赵巧蓉从厨房拿了个白面馒头,递给白雨信,柔声说,“拿去吃吧,别跟你二婶一般计较,她什么脾气大伙儿都有数,怨不着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巧蓉再不出来说句话就太不像样了。

    家毕竟是她在当,若真闹到分家那一步,还不是她的责任?

    看着手中胖乎乎的白面馒头,白雨信只觉一股气蹿上胸口。

    家里分明不缺粮食,每一房都好吃好穿,偏偏他们二房受欺凌,连口馒头都得要死要活得去争。

    现在这样,和打发乞丐又有何分别?!

    白雨信恨不得把这馒头丢在地上踩上几脚,可一想到还有个顾明州,还是忍了下来。

    “多谢大婶子。”

    之后孙芸再骂,白雨信闭了闭眼,只当没听见,强忍着屈辱回到房间,将馒头递给顾明州。

    顾明州眼前一亮,又有些犹豫:“你自己吃吧,我不饿。”

    “我吃过了,”白雨信将馒头放在桌上,“你先吃,我下山去。”

    顾明州见他状态不对,不放心地追上两步:“下山做什么?”

    “找点活儿干。”白雨信头也不回。

    这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他肯定什么也没吃就回来了。

    顾明州一把抓住他,将馒头撕开来,递了一半给他,强硬道:“先吃,不然不许走。”

    握着馒头呆愣愣地站了片刻,所有的愤怒不平在一瞬间化作滔天的委屈,白雨信哽咽了。

    顾明州被他通红的眼眶吓住:“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又是二房?”

    “顾明州,”白雨信喊他的名字,一字一句地说,“咱不会一直被这样欺负的,总有一天,我会让我们都过上好日子!”

    接连数日,白雨信果然说到做到,整日早出晚归,问他在外面做什么也不说,只是每天都会带回来吃食,有时是夹馍,有时是汤饼,比家里的米汤好多了。

    顾明州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他比任何时刻都清晰地感受到,此时的自己是多么无能。

    体力活干不了,读书又功不成名不就,眼睁睁地看着白雨信吃苦,却想帮忙都帮不了,只能任他供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