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众少年一起跪下,十分郑重的行礼而谢。

    “都起来吧。”

    张惟功虽然才七岁多,但行止已经十分成熟,身量亦高,这些少年普遍都比他大五六岁,一则视他为恩人,二则也不觉得他比自己小太多,所以都对惟功十分恭敬,并无轻视之意。

    看到此情此景,惟功心生感慨。

    什么叫仗义每多屠狗辈,就是眼前的情形了。

    富贵人家里头,一出手就赏人,当面称谢,背后阴损的事情可不少见,真真是升米恩,斗米仇的例子也颇不少。

    眼前这些少年,自己随意出手的一件事,他们却是感激到骨子里头,并且能设身处替自己着想提出不再往来……

    仔细想想,这些少年,也不再如以前那样不起眼和令人厌憎了。

    “你叫什么,还有你,还有你?”

    惟功一时不回话,却是问及那几个最出挑的少年的名字。

    白净少年叫张用诚,黑脸少年是周晋财,还有两个叫周思进和陶希忠。

    “晋财太村气俗气了,改叫晋材吧,用诚的和思进、希忠都不错,不必改了。”

    以惟功的身份地位,给周晋财改名已经颇够资格,周晋财不识字,不知道一字之易名字已经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只是欣喜于惟功赐名光采,喜滋滋答应了。

    “我虽是官宦子弟,不过家族是家族,我是我。老实说,我在族中不算得意,所以此时想帮你们,也是拿不出银子来。”

    惟功说话的时候,注意观察这一群少年的表情。

    有人无所谓,有人眼神中掠过掩不住的失望色彩,惟功将众人的表情变化都记在心上,观察这一瞬间的表现,大约可以知道这些少年的品性心智如何了。

    “这件兔毛衣服,值四五两银子,你们拿去先当了吧。”

    看着众少年,惟功微微一笑,伸手脱下自己身上的皮袍,递给最近的张用诚。

    “恩公……”

    “不要叫恩公了,我年纪小,听着不像话,再者,以后你们的事我管了,日常相处,老叫恩公叫什么事呢?以后,叫我的名字惟功便成了。”

    “是,惟功大哥!”

    张用诚是最乖觉的一个,抢先一步开口,先自认下了惟功这个大哥。虽则惟功年纪小,但这时谁会管这个?

    在他之后,黑脸的周晋材,王国峰,周思进等人俱是一起叫起大哥来。

    “惟功大哥,这皮袍咱们……”

    “收了吧,马不是我自己个的,不然的话,也给你们了。”此时此刻,这身兔毛衣服是惟功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而且,解衣衣之的效果比随便掏出几锭大银的功效更好,一群少年,人人将脸涨的通红,嘴唇都是嗫嚅着,想说什么感激的话,却只是语言贫乏,而所有人的脸色和激动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第036章 责怪

    从西城冷铺出来,惟功身上已经没了大毛衣服,只有青蓝色的帖里袍服和白色中单,看起来倒也利落,只是寒风一至,那滋味很不好受。

    再看眼前这群少年,有不少穿的还比他单薄,而吃食肯定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惟功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若不是自己的命运发生了变化,在山村惨变之后,恐怕他的境遇也比眼前这些少年好不到哪儿去吧。

    他今天的行为并不是一时兴起,他有自己的抱负,建立基业,无非就有钱有人。现在谈有钱真的是说不上,一时半会也想不着什么赚大钱的法子,但想做一番事业,没有人是万万不行的。

    世家之中,真正有地位的公子身边都有一伙人,如张惟贤那般,身边有护院保镖当武力后盾,小厮男仆充仆役之任,清客相公陪伴左右出谋划策,等其年长后,会有真正有本事的幕客在其身边,提点其朝纲之事,或是协助勋贵们管理京营,打点营务。

    如张惟功这样受冷落甚至是隐隐有敌意的子弟,想有什么出头之事,就非得自己去打拼不可。

    七叔好歹也是三品武臣,只拿死俸禄,身边一个心腹都是不曾见过,这样的世家子弟,无权无钱当然是很正常的事了。

    惟功不愿似七叔那样,碌碌无为终老一生,他有很多的抱负和理想,最为迫切的便是复仇。

    没有人,没有势力,孤身一人去取敌人项上首级,惟功虽然苦练武功,却也不信自己能成为唐人传奇中游侠儿那样的人物。

    姓陶的本身就是军中大将,身边再随时有数十家丁,数百骑兵亲卫,想杀这样的人,自己赤手空拳是太难了!

    “你们先吃几顿饱饭,赚银子的事,咱们再想办法。”

    时辰不早了,已经近午时,太阳直射在院落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高兴的笑容,惟功不便久留,匆匆吩咐几句之后,翻身上马,往安富坊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走后,众少年也不闲着,果真拿了皮袄去当了几两碎银,买来粮食,自己动手煮食了,食得一饱之后,各人都是摸着肚皮,倒在庭院中晒着太阳,个个都是十分满足模样。

    “以后,就跟着惟功大哥干了,你们于我一起举手立誓,如何?”

    周晋材黑脸,脾气也是粗直,他有此议,张用诚几个有威望的也是赞同,几人一起振臂一呼,众少年都是相与举臂,一起立誓道:“誓死追随惟功大哥,有违者,人神共愤,天打雷劈!”

    他们都是曾经在黑社会外围的,立誓的事见多了,此时各人立起誓来毫无违和之感,十分熟练。

    立誓之后,各人又复睡倒,有一个年纪小的少年不觉怯怯问道:“惟功大哥也不是有钱的富贵公子哥儿,你们说,咱们以后跟着他,能混到饱饭吃么?”

    “但愿能吧……”

    张用诚心思是最缜密的,这事情他已经想了多次了,今日热诚相邀,请惟功到他们住处的也是他。

    跟着这个少爷,未必对他们有什么帮助,各人的命运也可能仍然如此,每天都可能冻饿而死。但现在看来,身手不凡的惟功大哥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指望,张用诚也是隐隐约约间感觉到了这一点,在和其余几个年纪大的同伴商量之后,果断就有了刚刚立誓的那一出。

    立誓之后,算是大家绑在了张惟功的战车上,最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大家是要跟着张惟功一条道走到黑了。

    “有恩不假,可他也要有本事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