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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间的风起云涌,朝局变幻,甚至请立储君的大风潮都没有影响到辽阳这边,一切都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有丝毫的改变,移民还在不停的涌入,每日在辽阳城的肃清门外都能看到川流不停的移民队伍在此经过,换衣,洗澡,清毒,再被各式车辆送到边墙外的各屯堡地方去。

    各商行的生意也是进行的十分顺利,工厂所出,还有收集屯积的北货,海船运来的南货在登州和天津,中左所各地再分运销售,从南洋海外运来的海外商品在京师和苏州等地不停的销售出去,赚取极多的利润,四海商行不停的售出优质的精锐器物,包括农具和铁锅菜刀等日常的用具,大明的生铁产量最少有七成以上的缺口,辽阳的铁器只要铸造出来就是只等着客商上门来抢,就算是江南等有产铁地的富裕地方,辽阳铁器也是十分的好卖。

    辽阳的盐池是越开越多,因为季风,潮汐,季节等多种因素的影响,盐池生产并不是能一直进行,为了稳定产量,就只有多开盐场这一个办法,好在辽盐的市场也趋于稳定,在这一块上,每年固定有好几百万的收入,已经远在朝廷之上。

    四海行和顺字行的商船每日往来不停,中左所的停泊船只越来越多,在银行和保险业的促进下,更多的人开始将资财投在海上。

    一切欣欣向荣,可称极盛,唯有唐家之事,发生多日尚且还没有明确的处断,这也使这件事悬在很多人的心中,令不少相关的人寝食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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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丁三爷一定不会出水,”一个一样来自山东,同样是响马出身的粗豪汉子拍着胸脯对唐志中道:“当初在东昌府咱们折过一次,官府将咱下了狱,丁三哥被锁在粪桶旁,身上爬满蛆虫和苍蝇,身上全是皮鞭和木棍打出来的伤,肉都烂了,每日昏迷不醒,就这样,每日早晨就提了去过堂,老伤烂着,再添新伤。就这,三哥和咱几个楞也是没招,他们看咱不象好人,但就是问不出详细的东西来,后来看咱都要死了,放出来了事,二东主,你想,咱们三哥是那种轻易招供的人?”

    “三哥原来是如此豪杰!”

    丁三风光时的事情唐志中和唐志存听的倒是不少,这种被锁粪桶的事在此前当然没有提过,不过眼前这厮说的事情虽然不甚风光,却也叫唐家兄弟放下心来,看来这丁三确实是一个性格强悍的悍匪,就算被特务司提走了,亦是不必太过害怕。

    只要丁三咬住了嘴,工人斗殴一事没有证据,上头就不会怎样,还有唐志中唐志存对付竞争对手时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自然也暴露不出来……没有这些事,仅凭减税和斗殴两事,上头也对付不得他们俩人。

    毕竟辽阳算是以商立国,这么大的地盘,这么些人口,每年赚取的财富已经不在朝廷之下,唐志中等有心人也盘算过,心里有一笔帐,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这般闹腾。

    在唐志中等人看来,辽阳已经极富,武力也是极高,除非是张惟功有意谋反,否则盛极则衰,也是到了让度一些利益出来的时候了。

    谁知道这一次的试探,却是碰的鼻青脸肿,根本没有丝毫的机会。

    这也使唐志中心中暗恨,此时忍不住恨恨地道:“总兵官和其部下这般聚敛,我看所谋非小,志存,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京师一趟!”

    去京师做什么,当然不是去替辽阳宣扬好处。

    唐志存会意,点头道:“这话我们此前也说过,如果辽阳真的不给我们活路,那么我们转向朝廷,辽阳这边也没有资格说什么!我看,总兵官和张用诚那些人所谋甚大,我们早点和他们撇清关系也好。”

    “听说锦衣卫都督张惟贤和总兵官虽是兄弟,却是彼此有深仇大恨,我们去京师,不妨去锦衣卫大堂走走门路。”

    “无非是孔方兄开道罢了。”

    唐志中冷冷一笑,却是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十足傲气。

    第823章 提审

    抓了丁三几个,命令税务司驳回减税请求,同时下令工商司清查削减工人福利,厂主涉嫌虐待工人等诸事之后,张用诚深知自己已经得罪了不少人,特别是得罪了李福通和孙可大几个老兄弟,这令得他心里十分的不舒服。

    但既然决定改弦更张,就容不得他畏首畏尾,这件事做都做了,也谈不上什么后悔。

    工商和税务两司都有独立上书的权力,这几天估计两司的汇报已经送到总兵那里,回书估计都快回来了,怎么处理,他也懒得去管了。

    还是宋老夫子私下说的对,王者无亲,只要自己站在道理上,大人倒也未必看谁的脸面,该是怎样,就是怎样。

    张用诚深深叹了口气:若真的这般简单明了,那就好了。

    辽阳镇的摊子越来越大,各种矛盾也越来越多,很多利益争执也是难以避免了。

    “中军。”

    中军部地位高出各司,等闲很难有人前来,张用诚沉思之时,外间却传来人的拍击声,令得他感觉颇为意外。

    开门之后,意外感就更强烈了。

    来的却是孙可大这个工商司的主管,自上次事后,孙可大绝迹不来,有什么必要的公事,也是叫工商司别的管事人过来,今日却不知道为了什么,竟是亲身前来。

    “孙司正,”张用诚很客气地道:“有什么事么?”

    “用诚哥……”孙可大嗫嚅了一声,却是突然深深鞠躬,整个人弯腰下去。

    “咦。”张用诚奇道:“这是做什么?”

    “大人吩咐……”孙可大脸变得通红,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递给了张用诚看。

    一张纸上,龙飞凤舞只写了三行字,张用诚一看,便是知道是惟功手书。待细看之后,便是感觉两眼潮热,差点流下泪来。

    惟功写的也是简单,只有三条。

    第一条便是:中军部在各司之上,抑或各司在中军部上?

    只此一问,便是确定张用诚对各司的命令法理上毫无问题,最少是得到了惟功的全力支持。相信不仅孙可大这里有一份,李乘云那里也会有一份。

    自此之后,中军部对各司的命令就是名正言顺了。

    第二条,令孙可大前来道歉。

    第三条,对孙可大罚俸一千两。

    三条之后,只有五个字:汝好自为之!

    字迹笔走龙蛇,用力极重,显示出惟功的心思。孙可大看后,当然是魂飞魄散,立刻来中军部道歉,此时心中还是惴惴不安。

    仅此一事,就能看出辽阳镇真正的主心骨是谁,此前孙可大的想法,情绪,展布,在这寥寥几个字之后,立刻就变的粉碎。

    “用诚哥,大人为什么对我如此不满?”孙可大虽然害怕,眼圈都是发红,但还是忍不住向张用诚小声抱怨。

    他今年还没有满三十,工作当然是十分努力,此时心中有些委屈也是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