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映真抬眼看傅审言,好像不能否认,但认下又有些不甘心,胡乱点点头:“哦哦,你好啊。”

    傅审言倾身,随意夹了些蔬菜到梁映真的餐盘里,迎上她惊讶的目光,脸微往另一边偏了偏:“你刚才说想去找岳母,这会没事了,去吧。”

    这种如同打发小孩子的语气,让梁映真有些不满,但更不想和他待在一起,轻哼一声,端着餐盘朝两个男人微颔首,看也没看傅审言就转身走远。

    韩明旭看了会她的背影,转回头,笑容戏谑:“感情沟通得可以啊,我叫她嫂子也应了。”

    他和蒋琰,与傅审言是从小长大的交情,虽然早些年傅家出了变故,傅审言性格变得不比以往,但三人之间仍是亲近的,说话自然比旁人随意些。

    “她失忆了,完全不记得自己任何事。”

    他声音清淡地丢出一个重磅消息,蒋琰和韩明旭表情皆是一怔。

    傅审言端着酒杯,轻啜一口,目光有些莫名:“韩真佩没跟你说?”

    “没,没说。”韩明旭暗骂自家妹子嘴太严,连他都没透个风。“难怪了。还真有失忆这么回事?我头一回在真实生活中遇见。”

    之前一直安静的蒋琰,挑了挑眉:“所以你来真的?”

    傅审言目光很静,如墨的眼里无波无澜,他轻轻扯了扯唇角:“我带她出席家宴和沈老的寿宴,当然是真的。”

    -

    梁映真到赵卓丽身边时,她正和身边的几个人在聊国内近来有名的楼王地王,她一到,刚才介绍一轮后,别人自然转了话题,适度恭维起最近傅氏名下的明科又开了什么笋盘。

    关于地产什么的,梁映真一点也不懂,只能巴巴地瞧着赵卓丽,顺着她的话打哈哈。

    没几分钟,她自觉无趣,跟人一一打了招呼就到一个餐桌旁,重新拿起餐盘,吃了一会,忽然一个侍者过来,低声说宴会厅外游泳池有人找她。

    梁映真没有多想,跟侍者出去时思维在另一点上——侍者说的是英文,她竟然听懂了,并且知道这是英文。

    她有点小激动,看来失忆后她并不是一无是处嘛,说不定还有些曾经的技能她仍然会,只待发掘而已。

    侍者将她引到宴会厅外,遥遥指了下游泳池,便告退。

    夜色下的游泳池只有池边几盏微弱的小灯,光影朦胧,落在水面星星点点。池边一棵树下站着一道窈窕的身影,旁边一盏灯隐约映出暗红色。

    梁映真一下记起这位是沈老的外孙女,叫什么忘了,也亏得傅审言之前提了那么一句,故而介绍到她时就格外多看了一眼,当然也因为今夜全场只有她一身红裙。

    梁映真心里奇怪,走了过去,也没客套:“你找我啊?”

    “见到老同学你也不多说几句话,只好我找你了啊。”沈京京笑了笑,“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不记得了。”

    梁映真诚恳点点头。

    “……”

    沈京京的笑容险些没绷住,果然,她和梁映真就是合不来,再一想到她嫁给了傅审言,那股愤懑便自然生出,目光一冷,盯住她不说话。

    还在很小的时候,沈京京便对偶尔来家里做客好看的小叔叔心生好感,那时傅氏掌权人是傅承言,傅审言只是跟在他哥身后,偶尔一道来。

    傅审言清清冷冷的,路过她在家中弹钢琴,停下脚步出言指点一二,她佯作不懂请教,他便坐下,一双漂亮的手置于琴键上翻飞。

    对方年长,叫一声“小傅叔”,她这点少女情思一直只能隐瞒在心里。后来身为傅审言大嫂的沈西园去世,两家姻亲关系自然解了,虽然持续合作,但哪有联姻来得牢固。

    沈京京意识到这一点时,也没有忸怩,直接跟外公沈耀锡一提,倒合了他的心意。某次饭后沈耀锡和傅审言到书房议事,沈京京躲在书房的屏风后屏息偷听。

    他婉拒了。

    说来奇怪,她却并不意外,但也不甘心,等他离开从书房追到他的车前,问自己哪里配不上他?

    “你还小,我比你大九岁,不合适的。”

    言犹在耳,而现在,他却娶了梁映真,比她都还小一岁!

    沈京京实在不甘心,她那么关注傅审言,从没听闻他和梁映真走得近,怎么就结了婚呢。不搞明白,她觉得自己今晚觉都睡不好。

    “说起来你结婚为什么不办婚礼啊?虽然你不记得我,但作为老同学,礼钱我还是应该随一份的嘛对不对。”

    梁映真怔了怔,这话的确映证她心里没有办婚礼的猜测,无论是家宴还是寿宴,似乎人人见到她都是一脸陌生和惊讶。

    沈京京见她神情出现一瞬间的迷茫,也是一怔,明明是她在提问,为什么对面比自己更惊讶的模样?

    她迟疑出声:“你……”

    “映真。”

    身后一道男声遥遥传来,两人同时转头,梁映真的后跟卡在池边,转身时没稳住,摇晃了两下就摔入泳池,水花高高溅起来挨到沈京京的裙边,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傅审言疾步到了池边,梁映真已经从池水里冒出了头,甩甩脸上的水,双臂悠悠划水到池边。

    他弯下腰,伸出手。

    梁映真仰起脸,握住他的手,接着便被他拉出水面,湿透的礼服仅仅贴着她。海岛风大,吹来一阵瑟缩,傅审言脱下西装外套,将她整个人拢住。

    “还好吗?”他低头问。

    梁映真靠着他的支撑,嘴唇有些抖:“还,还好。”

    “小傅叔。”

    沈京京见他们转身要走,紧忙小步上前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我也吓坏了,我……”

    “沈小姐。”

    傅审言抬眼,目光幽深,但越是平静越是让沈京京胆颤,不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