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拐向另一条道,通往空旷的一片草地,有稀稀拉拉的墓碑,其他只是有一块平整的石头基底。

    梁映真看的时候在想,为什么竖起的墓碑和空着的石头基底墓地没有规律,有些杂乱。

    “安陵这一块被傅家整个买下,有墓碑的是过世的人,空置的是留给后人的。”

    傅审言似是看出她的疑惑,淡淡解释后抬手指向一个方向:“你和我的墓地在那边。”

    梁映真:“……”

    人还在就买好墓地的感觉,还挺奇怪的。

    待走过去,空置的两块墓地旁边是四块并排的墓碑。

    “到了。”

    傅审言站在身旁,平静道:“这边是我大哥傅承言、大嫂沈西园,那边的两个孩子是他们的,傅天齐和傅圆熙。”

    梁映真看向四块墓碑。

    上面照片里,男人和女人年纪约摸三十几岁,朝他们温和的微笑。两个孩子尚且年幼,男孩子大概十四五岁,笑容腼腆,女孩子六七岁,眼睛很漂亮、笑容甜美。

    照片上的人栩栩如生,墓碑却显得冰凉。

    心几乎是一瞬间难受起来,即便脑里没有关于这一家四口的记忆。

    她留意到名字下方写的去世时间是十三年前,那么,大概她就算没有失忆,对他们的记忆也是很模糊的了。

    傅审言弯下腰,将手中的白花一束束地放于墓碑前,她照着弯腰放花。

    “走吧。”他说。

    “……”她惊讶,“这就完了?我们不跟他们说点什么吗?”

    傅审言语气冷静:“他们听不见。”

    下山的路上,路边湿滑她差点摔倒,傅审言扶住她后屈起手肘,她顺势挽住,偷偷瞄身旁男人,他淡着一张脸,一切都显得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还是那么清冷而平静。

    墓碑上的大哥大嫂那么年轻,她有心想问,又怕触及他的伤心事。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那时我应该八岁,我对他们记不太清楚,有记忆的全是我的大哥和大嫂。”

    他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在清冷的山间如温润的玉,仿佛从遥远宁静的远方传来。

    “大哥比我年长十八岁,再多一点当父亲也足够,他对我很好很好,大嫂也是。你记得么,去沈老寿宴时我跟你提过,大嫂是沈老的二女儿。”

    “记得。”她轻声应。

    “他们把孩子教得很好,天齐内向但很正直,圆熙很调皮,你小时候和她偶尔在一起玩,不过你都不记得了,你们曾在同一个舞蹈学校学过跳舞,你不喜欢,只学了一年。”

    梁映真偏头,男人目视前方,唇边有清淡的笑意。

    “圆熙非常喜欢,那么娇气的孩子一点也不怕跳舞的苦,说长大以后要当舞蹈家,还说……”

    傅审言声音停下。

    记起曾经坐专机去国外运回遗体,四个人无一不是残缺,那么喜欢跳舞的孩子,一双腿却没了踪影,最后火化长埋地下的只有残缺的上半身的骨灰。

    梁映真转头,他似乎放空,不知在看着什么。

    她心里一酸,手往下滑,找到他的手握住。

    这天晚上在卧室,傅审言沉默着握住她的手腕,拉至身|下。

    窗外清冷的月色透过薄薄的纱帘,在他的后背上映出一道温润的白,他被反反复复的温柔包裹,低低喘|息喟叹。

    梁映真轻轻拥着他,心里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好似怀抱一个背井离乡的孩子,他的艰辛,他的痛苦,他的一切一切,都能置身其中地感受。

    最后还是她落入他的怀里,靠在他的胸|前。

    他说:“弄疼你了。”

    她顿了顿,摇头,摸到他的手掌十指相扣:“不疼的。”

    “撒谎。”

    傅审言握住她的小臂抬高,雪白柔嫩的小臂内侧有一小块泛起淡淡淤色,他俯唇去吻了吻:“对不起。”

    “傅审言。”

    “嗯?”

    她仰起脸,微笑映入他的眼底:“不要怕,以后我们还会有家人的。”

    微微一顿,她的脸还有点红,“等我毕业后就可以要宝宝了。反正,你又不是养不起,对吧?”

    他片刻失神,须臾,喑哑着在她耳边道:“别勾人,我还想再来一次。”

    “什么勾人?我……我说的正经话呢!”

    梁映真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说了自己都脸红的话,没想到他满脑子这些,气得伸手去拧他,反被更用力地抱紧。

    他笑:“说好了,毕业后给我生宝宝。”

    她红着脸,轻轻地:“嗯。”

    第二天是周六,梁映真睁开眼时,傅审言还在身边,她想起昨夜两人的小承诺,有些害羞又很满足,像是完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