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休躺在床上,胸前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还有血迹渗出。

    追捕逃亡匪徒的时候他冲在最前边,却被他们?事先布好的陷阱所伤,那柄自胸腹划过的钢刀险些要?了他的命,可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如何,只顾凶狠的警告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不许对任何人?透露自己受伤的事,最开始下不了床,程墨还找了几个靠得住的弟子照顾,他嫌人?多看着烦,愣是把人?全轰走了。

    还是安安静静的好。

    陈休吃力的翻起身,走到院里?盯着泛红的天幕呆呆地看着。

    她?此?刻应该已经走了吧,京城那么好,她?一定会喜欢待在那里?的,他可以给总镖头捎口?信,让景玄堂的人?暗中关注她?,帮衬她?,如果有人?欺负她?,他就亲自去将那人?揍一顿。

    这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本以为?是小栓回来了,可当他看到那再熟悉不过的纤瘦人?影时,当即愣住:“你……怎么没?走?”

    初秋天气微冷,沈荧披着月白色的披风站在那,倒是跟院里?几乎摆满的茉莉花撞了颜色,她?一言不发,双目通红地盯着他,像只彻底被惹怒的小兽,即使在他这头受了伤的巨兽面前,气势也丝毫不逊。

    “你讨厌我吗?陈教头。”

    她?没?再笑?着叫他老陈头,而是又恢复了最开始,也最生疏的那个称呼。

    陈休心都痛了。

    他不敢回应,仿佛只要?点一下头,她?就会彻底消失,再也不会出现。

    不过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她?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呢。

    于是他故作冷漠:“讨厌。”

    沈荧本来还只是伤心,听他这么说简直恨的咬牙切齿,眼泪都给憋回去了。

    可他想象的那副心灰意冷跑远的画面并未出现,她?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望着他,眼中别有深意。

    再被她?这么看下去,他就要?为?刚刚的谎言而心虚了,她?那么聪明敏锐,一定会看出来的。

    陈休索性不再与她?僵持,转身往屋里?走,奈何忘了身上有伤,这一步迈的又大又急,偏偏扯到了伤口?,剧痛袭来,他踉跄两步连忙扶住墙站稳身形。

    “老陈头!”沈荧见状脸色一白,也连忙跑过来扶他,只见那片纱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陈休用?力甩开她?,仍避着那如炬的目光:“我没?事,你快走。”

    沈荧的心被很很刺痛了,她?印象中的陈教头一直都是英俊威风,高大挺拔的,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给人?无限安全感,可现在他却身负重伤,站都站不稳,他性子孤僻高傲,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不留,就连吃饭都要?拜托小儿,这让她?怎能不心疼。

    她?本以为?自己已对这段感情心如死灰,可在听到老陈头受伤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心跳都要?凝滞了。

    去它的京城。

    “我不走。”沈荧忽然就平静下来,红着眼睛,目光清澈:“我要?留下来照顾你。”

    陈休被那笑?容刺了目,声音都不由自主的虚了:“我不需要?照顾……”

    沈荧贴近他,微微一笑?:“你现在说了不算。”

    陈休气的快要?吐血了。

    不一会,小栓带着包子回来了,同时跟来的还有程墨和萧腾云,他们?一听沈荧往陈休家去了,顿时就知?道不妙,众人?一踏进门?就看见沈荧正坐在台阶上逗那只三花猫玩,除了眼睛有些红,神情坦然自若。

    沈荧默不作声的看了他们?一眼,对他们?串通一气欺骗自己的做法?很不满,顿时摆出一副冷脸。

    程墨咳了两声:“沈姑娘,好巧,陈教头在里?头吗?”

    “在不在,你们?难道不比我更清楚?”沈荧道。

    陈休正半靠在床上生闷气,沈荧既发现了,就绝对不会走了,想到这段时间他对她?的冷眼忽视,又怎能再跟从前一样与她?相处?明明大她?十岁,现在他反而成了不懂事的那个。

    “老陈头……”二人?刚踏进门?,迎面一个刀鞘直冲二人?面门?,幸亏程墨眼疾手快将其抓住,怒道:“你他妈的问都不问就动手?不是我们?说的,是隔壁那孩子说的,今早碰巧让阿荧撞上!”

    趁他们?在屋里?说话?,沈荧起身出了门?。

    先回去找林曦月讲明原委,又回家收拾东西拿了些食材,这个难伺候的病人?她?是照顾定了,看他能犟到什么时候。

    第32章 [] 朝夕

    陈休的小?院儿面积不大?, 却干净敞亮,一间带着卧房的主厅,还有两间偏房。

    他以前?是不常住这里的, 麒麟武场有专门给教头们休息的地方, 大?多时候他都住那里。

    沈荧也不管他在屋里如?何生闷气,自顾自的进进出出,将紧挨着主厅还算干净的偏房收拾了出来?,一床新被褥铺上去, 还躺在上边打了个滚, 觉得舒服极了。

    沈屠夫心情复杂,却又不敢多说,大?家都知道?二人有婚约, 并?且一同比肩而行被人看见的次数也不少,大?家都当他们感情很好,没人会?在意这件事, 更没人敢说闲话。

    林曦月又气又急,难听话就梗在嗓子眼却骂不出来?, 她的阿荧本该是多高贵娇矜的身份,怎地就要上赶着去照顾一个武教头, 竟然还要搬到人家家里住。

    不过任凭她如?何苦口婆心的劝说, 沈荧始终不为所动?, 说什?么都不跟她走, 林曦月大?失所望, 愤然离去。

    有沈荧在,小?栓几个孩子就不用天天过来?了, 家里突然多出一个人,陈休很不适应, 他本就有伤在身,行动?困难,每天看着那抹轻快倩影在眼前?晃来?晃去,更是心烦意乱。

    他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沈荧了。

    沈荧端着一碗温好的粥坐到床边,舀起一勺放到唇边尝了尝温度,这才喂到他面前?:“尝尝,这可是我?最拿手?的瘦肉粥。”

    陈休不动?,只?是打量着她清致的脸庞,神情漠然:“哪有你这么不知羞的小?姑娘,主动?搬到一个大?男人家里住,像话吗?”

    沈荧眨眨眼:“可我?是你媳妇儿,我?们住一起不是很正常吗?况且只?是住一起,又不是睡一起,我?看羞的是你吧。”

    陈休闭上眼,不说话了。

    不愧是读过书的,伶牙俐齿,何况她还是那种什?么都敢说的。